大軍進至富良江北岸，張輔勒住馬，看著對岸。
安南人的防線沿著江南岸展開，木柵從江邊一首延伸到遠處的山腳，柵後密佈弓弩手，江面上排列著上百艘戰船。
這是通往多邦城的最後一道屏障，胡季犛在這裡下了血本。
朱榮催馬上來。“將軍，末將請戰。”
張輔沒有急著下令。
他沿著江岸走了一段，看著水流的方向，看著兩岸的地形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指著下游一處江面較寬的地方。“在下游十八里處結陣，造船筏，裝作要渡江的樣子。每天增兵，擺出大舉渡河的架勢。”
朱榮愣了一下。“將軍，真渡還是假渡？”
張輔說：“假的。”
他指著江對岸的安南營寨。“賊兵勢眾，正面硬攻，傷亡太大。讓他們分兵，就好打了。”
朱榮懂了。“末將領命。”
朱榮在下游十八里處紮下營寨，每天往營裡增兵，旗幟越插越多，營帳越搭越密。
士兵們砍樹造筏，木筏一排排推下水，在江面上排開，從對岸望過來，黑壓壓一片，像真要渡河的樣子。
安南兵在對岸的瞭望塔上看見了，飛報大營。
胡季犛站在高處，看著下游那片密密麻麻的營帳，眉頭擰成一團。明軍要從下游渡河？若被他們渡過江，多邦城的側翼就暴露了，後方糧道也斷了。
他下令分兵。一萬兵從多邦城調往下游，沿江佈防，日夜盯著明軍的木筏。
張輔站在上游的營地裡，看著安南人的旗幟往下游移動。他數了數，至少分走了三分之一。他轉頭看著朱榮。“下游的木筏，晚上點火燒掉。”
朱榮愣了一下。“燒掉？造了好幾天……”
張輔說：“燒掉。讓安南人以為咱們放棄了渡河計劃，以為咱們怕了。他們一鬆懈，上游就好打了。”
當天夜裡，下游的明軍營寨火光沖天。
安南人站在對岸，看著那些燒成灰燼的木筏，笑了。明軍果然不敢渡河，他們怕了。
天亮之後，安南人開始撤回下游的兵力。但他們沒有全撤，留了一部分，怕明軍再來。兵力散了，注意力也散了。
張輔等的就是這個時候。
他又派出一隊人馬，在上游另一處造筏，擺出要渡河的架勢。
安南人又被調動了，兵力和注意力被扯來扯去，像拉鋸一樣。
朱榮站在張輔身邊，看著對面安南營寨裡的旗幟來回移動，忍不住問：“將軍，咱們到底什麼時候打？”
張輔說：“等他們累。”
一連三天，明軍白天在上游造筏，夜裡在下游點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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