丘福拄著染血的長槍，望著西面合圍而來的韃靼騎兵，蒼老的身軀晃了一晃。
他想起臨行前，朱棣反覆叮囑的話：
“兵事須慎，勿失利，勿輕信，勿輕進。敵若佯敗，切不可追。”
那時他身居靖難功臣之首，爵封淇國公，自以為半生戎馬，何等陣仗沒見過。區區韃靼小丑，何足掛齒？
部將再三勸他提防誘敵，他只當是年輕人膽怯，厲聲斥退。
他想速戰速決，想一戰奠定邊功，想讓陛下看看，自己雖老，依舊堪當大任。
於是他輕騎冒進，脫離大軍，一頭扎進了敵人布好的死局。
此刻刀兵近身，將士屍橫遍野，曾經的百戰驍將，竟落得全軍覆沒。
悔。
悔不該剛愎自用，悔不聽忠言，悔輕看了敵人，悔負了陛下重託，更悔葬送了這十萬兒郎。
若聽陛下一言，何至今日。
若信部將一語，何至如此。
他一生追隨朱棣，從北平起兵到定鼎天下，從未有過如此大敗。
今日一敗，不僅身死名裂，更讓大明蒙羞，讓陛下震怒，讓北疆再無寧日。
風沙模糊了視線，丘福閉上眼，一聲長嘆。
“臣…… 愧對陛下，愧對將士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兵刃加身。
一代國公，就此戰死絕漠，屍骨無存。
北京行在。
捷報未來，敗報先至。
滿身血汙的斥候跌跌撞撞衝入殿中，伏地泣血，聲音抖得不成腔調：
“陛下！淇國公丘福…… 輕敵冒進，中了韃靼埋伏！十萬大軍…… 全軍覆沒！五位大將，全部戰死！”
一句話，如驚雷炸碎整座大殿。
滿朝文武瞬間死寂，人人面如土色，連呼吸都不敢出聲。
龍椅上，朱棣猛地僵住。
他那雙征戰半生、見過無數屍山血海的眼睛，先是一片茫然，隨即被滔天的寒意與劇痛填滿。
十萬。
那是他親手調撥、整訓多年的精銳邊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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