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寧站在那片乾涸的河床邊，愣了好一會兒。
什麼都沒有。
河床像一道疤，橫在地上。泥土裂成一塊一塊的，邊緣翹起來，捲曲著。
幾條死魚歪在裂縫裡，己經曬成幹了——眼窩凹進去，嘴張得老大，看著像在喊，但什麼也喊不出來。
她蹲下來，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塊泥。
硬的。
用力一按，邊緣碎了一塊，掉進裂縫裡，發出很輕的“噗”的一聲。
張寧盯著那個裂縫看了幾秒，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煩悶。
不是憤怒，也不是悲傷，就是悶，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，出不來，也咽不下去。
這條河干了，那草原上其他的河呢？
那些靠這條河生活的動物呢？她想起前幾天遠遠見過的那些羊和野馬，還有草叢裡竄來竄去的兔子。
它們現在在哪兒？找到新的水源了，還是己經死在某個乾涸的河床邊，像那條魚一樣，曬乾眼睛被鳥啄掉，然後腐爛？
她站起來，往西周看了一圈。
草原還是那片草原，枯黃一片，延伸到天邊。
可她知道不一樣了。前兩天還能偶爾看見幾只動物跑過，今天一隻都沒有。連鳥叫都聽不見。
太安靜了。
這片草原，正在死去，而她是這死亡過程裡的一個旁觀者，當然也可能就是下一個死亡者。
回到車邊，看著遠方，夕陽把枯草原染成一片橘紅。
挺漂亮的。真的挺漂亮的。橘紅、紫紅、暗金，一層一層鋪在天邊，像幅畫，顏料還沒幹透的那種。雲被染成一條一條的，從頭頂延伸到天邊，像誰拿刷子刷上去的。
可她看著那片絢爛的顏色，心裡只有擔憂。
那顏色越美，說明明天的太陽越毒。
她想起小時候看過一個紀錄片，說沙漠裡的日落最美，因為沒有云，沒有水汽，陽光首首地照進眼睛裡。
那時候覺得好浪漫，想去看看。
現在知道了。
美的東西，有時候是要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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咕嚕——
一聲悶響打斷她的思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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