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低低的,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了很大決心:“你有多少水?”
張寧挑眉。
聽這意思,這小孩兒手裡牛肉乾不少?
“我水肯定不少。”她說,語氣裡帶著點試探,眼睛盯著他的臉,“就看你有多少牛肉乾了。”
“你可別說大話,我牛肉乾多著呢。”少年說,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,又有點難過。聲音低下去,“這兩天太陽大,把附近的水源都曬乾了……”
他說著說著有點傷心,眼睛往下看,盯著地上的裂縫。裂縫很深,像一道道傷疤。他的聲音越來越小:“我們喝的水都不夠,更別說給牛喝了。沒辦法,只能把牛全宰了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全曬成了牛肉乾。”
全宰了?張寧眉頭皺了起來,這情況比她想的還要嚴重了。
正常來說草原上的都是牧民,牛羊對他們來說有時候是非常寶貴的,哪怕情況不好,至少也要留下懷孕的母牛,不然以後怎麼過呢?
“一頭都沒留?”她試探著問。
“沒留。”少年點頭,語氣裡充滿了難過,“幾十頭牛,都宰了。”
他抬起頭看她,眼睛裡有東西在閃,但很快被他眨掉了。
張寧覺得心裡有點沉悶,但這種情況,人能活著就不錯了,也沒辦法奢望其他。
張寧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。
幾十頭牛,一頭牛出多少肉?就算小點的牛,兩三百斤總有吧。幾十頭就是幾千斤。曬成幹,也有大幾百斤。
好傢伙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瘦了吧唧的少年,眼神都變了。這小子現在窮得只剩牛肉乾了——幾千斤牛肉乾。他是真窮,也是真富。
“如果你不介意需要煮一遍再喝的話,”她說,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點,但心裡己經開始盤算了,“那我有很多水。”
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庫存:車的水箱裡還有一百來升,這些天沒怎麼用,可以勻出來。上次在河邊灌的桶裝水還沒喝,有二十多升。加上集水器,一會兒就把那批新的拿出十臺開始制水,這樣一天至少能產三十升水。
就算把身上帶的所有水都換出去,也夠她自己喝。
而且,這買賣划算。
少年一聽這話,眼睛又亮了。
他本來打算每條公路都找找,碰運氣。如果能在這兒全換完,那就太好了。
不用頂著大太陽到處跑,不用跟別的部落撞上,不用提心吊膽擔心被人搶。
唯一的問題是自己一次性帶不回去那麼多水,不過沒關係,自己這次帶的牛肉乾也不多,一會兒回去的時候,再牽兩匹馬過來就行了。
他退後幾步,到馬邊,把馬背上馱的東西全卸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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