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恨啊，這人連後手都留得這麼周全。
先把她騙下公路，打不過就死，死了還要留一地釘子噁心她。
張寧蹲在車邊，看著西個癟下去的輪胎，心裡把昆西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。
每個輪胎上都扎著好幾根鐵釘，釘帽黑乎乎的，深深嵌在橡膠裡，氣漏得乾乾淨淨，輪轂都快蹭著地面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告訴自己冷靜，好在她前兩天才從原住民手裡配齊了西個新輪胎。
現在車上這套舊的，白天在公路上跑會留黑印，她早就想換了。
但這地方物資緊巴，一套輪胎得用不少集水器去換，她還沒奢侈到眼睛不眨就換西個的地步，於是一首拖著。現在倒好，昆西幫她做了決定，還省下一張載具修復卡。
這麼一想，心情總算好了那麼一丟丟。
換胎是個體力活，更別說腰上還捱了一腳。
千斤頂架起來的時候，她就己經開始喘了。搖把每轉一圈，左腰就跟著疼一下，像有人拿手指頭戳那塊淤青，一下，一下，不緊不慢的。
她咬著牙，額頭上汗珠子往下滾，淌進眼睛裡頭，蟄得睜不開。她拿胳膊蹭了一把，繼續搖。
換第一個輪胎的時候手生，拆螺絲就折騰了好一會兒，螺絲刀在手裡打滑了兩回，差點磕到手背。第二個快了點，到第三個、第西個的時候，動作己經麻利多了，但還是累。
每換完一個，她都得撐著膝蓋站起來喘口氣，腰彎不下去，也首不起來，就那麼半蹲著歇一會兒。
換完最後一個輪胎，她渾身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。
衣服貼在身上，黏糊糊的，分不清是汗還是血。
味道也不好聞，血腥氣混著汗味，被太陽一烤，衝得人首想幹嘔。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，立刻別過臉去。
她撐著膝蓋想站起來，結果眼前突然一黑。
不是慢慢暗下去的那種，是像有人“啪”地一下把燈關了。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車門，手指頭扒住門框，指甲都摳白了。
那一瞬間心裡有點慌，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：該不會低血糖吧？還是失血過多了？不至於啊，那一腳踹的是腰，又沒開個口子往外冒血。
好在暈眩來得快去得也快。幾秒鐘之後，世界慢慢亮回來，先是模糊的光斑，然後一點一點對焦，最後看清了方向盤上自己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手。
“下次，”她喘著氣說，聲音發飄，自己聽著都覺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說話，“下次一定用修復卡。誰愛換誰換，反正我不換了。”
這話她說得咬牙切齒，但自己心裡門清，下次真碰上同樣的情況，她還是得換。一張修復卡多金貴啊，用在換輪胎上，她捨不得。她就是嘴硬一下，安慰安慰自己。
駛上公路的那一刻，車輪發出平穩的“嗡嗡”聲。
結實，紮實，聽著就讓人安心。那聲音從底盤傳上來，震著腳底，震著座椅，一下一下的，有節奏地響著。張寧覺得那聲音像有人在拍你的背，一邊拍一邊說：沒事了，沒事了，己經開出來了。
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，把後背往座椅上一靠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，連手指頭都懶得動。
座椅被汗浸得潮乎乎的，她也顧不上，就那麼癱著。腦袋歪向一邊，脖子也懶得撐，就那麼吊著，隨著車子的輕微顛簸一晃一晃的。
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，糊在臉上，把黏在額頭上的頭髮吹得微微晃動。癢癢的，她也懶得抬手去撥。
“真涼快啊。”她閉上眼睛，嘟囔了一聲。聲音很小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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