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之前一首都是笑眯眯的、幹勁滿滿的樣子，讓張寧差點忽略了對方也只是一個剛剛參加工作的少年。這會兒這委屈的話一出來，張寧都有種欺負小孩兒的感覺，難得生出點愧疚。
不過這裡可是萬族進化場，不是和平的藍星。她還是冷靜地追問道：“你們還能升職？”
“當然。”兔子售貨員抬起頭，指了指周圍的幾個店鋪，語氣裡難得帶了點自豪，“除了大樓裡的那些，都是萬族進化場連鎖商店好嗎？我們可是有編制的。”
張寧沉默了。
她看著這跟大樓比起來土土的商店，灰撲撲的門頭，老舊的貨架，落灰的櫃檯，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。
好嘛，沒想到看起來土裡土氣的平房售貨員，竟然是有編制的崗位；反而是看起來高大上的大樓裡的，才是臨時工？
這世道，真是哪哪兒都一樣。
但這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，他們的天災不是病毒，也不是毒素類的。
那到底是什麼？
讓百分之十的人口在一天之內死去的東西，如果不是病毒，如果不是毒素，那是什麼？空氣？溫度？還是某種看不見、摸不著、防不勝防的東西？
張寧站在武器店的角落裡，看著兔子售貨員那張委委屈屈的臉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這些念頭。
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自己己經六天沒有離開公路了。
自從那條系統公告之後，自從那個元氣滿滿的聲音宣佈了“十個百分點”之後，她就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。窩在車裡，沉迷考證，沉迷種菜，沉迷於一切能讓自己忘記外面世界有多危險的事情。
她以為自己是在變強。她以為自己是在做準備。
但她連這個地圖的天災到底是什麼都沒搞清楚。她甚至連公路外面的世界現在長什麼樣都不知道。
這種得過且過的心態，在這個地方，是要命的。
張寧深吸一口氣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。
她轉身往外走。這一次，兔子售貨員沒有攔她。
門鈴“叮咚”響了一聲，在身後關上。
外面的風很冷。服務區的街道上人來人往，各種種族的人從她身邊經過，高的矮的胖的瘦的，有鱗片的，有羽毛的，但沒有一個看她一眼，沒有一個放慢腳步。大家都忙著自己的事，匆匆地來，匆匆地去。
張寧把雙手插進口袋裡，低著頭往前走。
六天了。
該出去看看了。
她加快腳步，朝停車的方向走去。靴子踩在石板路上，發出“咔咔”的聲響——
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倒計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