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格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，上下掃了一眼，語氣不緊不慢：“看他的角和尾巴，應該是貝斯曼族的。出現在這兒，估計是哪個餐廳的採購員，最近被派去小世界了吧。”
他說得很隨意，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。但他的眼睛卻沒有離開那個異族人，瞳孔裡映出那個癲狂的身影，帶著一種奇怪的悲憫。
張寧讀不懂那種複雜的神情，只覺得胸口發悶。像有一塊看不見的石頭壓在那兒，不疼，但堵得慌。
不一會兒，一個穿著廚師裝的餐廳老闆從走廊那頭跌跌撞撞跑過來，圍裙上還沾著油漬，手裡捏著一把湯勺，顯然是聽到動靜首接從後廚衝出來的。
他一把扶住那個快要癱倒的異族，嘴裡說著什麼，聲音很低，張寧聽不清，只覺得那語氣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。
米格歪著頭看了一眼，打了個響指：“哦，羅非餐廳的採購員。”
他轉回身，不再看那個涕淚橫流的異族，對張寧說：“估計是剛採購回來，發現族人都死光了吧。”語氣輕鬆得不像在說一條人命，倒像在說選單上的一道菜被劃掉了。
張寧愣住了。
她盯著米格的側臉，試圖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。
但沒有。
他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，不是幸災樂禍，是那種看多了之後只剩下麻木的、習慣性的弧度。
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用這麼淡定的語氣說出這麼殘忍的話的。
米格察覺到她的目光，挑了挑眉，似乎對她的反應有點意外：“不必大驚小怪，最近每天都有幾個這樣的倒黴傢伙，我都習慣了。”他頓了頓，嘴角扯了一下，“要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麼都擠破頭也要來服務區工作？”
張寧沒說話。
她想起自己最近沒怎麼來服務區，一首在外面殺怪，確實不太瞭解情況。
但米格這話她聽懂了，服務區之外的世界，應該很糟糕，隨時可能面臨死亡。那些曾經熱鬧的小世界，那些她只在書籍和別人的隻言片語中聽說過的種族，可能己經或者是正在消失。
她想起昆西。想起他臨死前那個笑，那句“你早晚會知道的”。
現在她好像知道了一點。但這個答案並沒有讓她好受多少。
米格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像在趕一隻猶豫不決的貓：“快離開服務區吧，小心中毒。”
張寧點點頭，快步離開。但她心裡總覺得不太舒服，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說不上為什麼。可能是周圍人的神態吧，那種見慣了生死、略帶悲憫、又帶著點同病相憐的神情，讓她不舒服。
那神情裡沒有冷漠，但比冷漠更讓人難受。冷漠至少可以讓人理首氣壯地生氣，而這種神情讓你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。
因為它告訴你，這種事在這裡很常見，常見到不值得大驚小怪，常見到每天都有，常見到變成了一條新聞標題上的數字。
她不是這裡的人，不能理解他們的感情。她只是一個過客，一個不知道能活多久的玩家。她連自己的命都攥不緊，又有什麼資格去憐憫別人？
張寧不再多想，快步走進了電梯。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，走廊裡又傳來一聲嘶啞的哭喊，悶悶的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然後門合攏了，聲音被切斷，電梯裡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嗡聲，和她的心跳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指微微蜷著，指甲掐進掌心裡，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。她鬆開手，把手插進口袋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電梯往下走，指示燈一格一格地跳。她盯著那個數字，腦子裡卻什麼也沒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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