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部衙門，簽押房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墨香味。
工部尚書吳中端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捏著剛剛從宮裡傳達下來的聖旨，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左侍郎李大人站在一旁，探頭看著聖旨上的內容，連連嘆氣。
“尚書大人，皇上這道旨意，簡首是把咱們工部往火坑裡推啊！”
李大人搓著雙手，滿臉焦急，“全面改革火炮，鑄造長管重型火炮。這說得輕巧，真要幹起來，那得砸進去多少銀子！”
吳中將聖旨重重地拍在桌案上，冷哼一聲。
“皇上常年征戰，只講究殺敵痛快，哪裡知道這柴米油鹽的艱難！”吳中站起身，走到算盤前，手指飛快地撥動算珠，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。
“你算算！鑄造一門重型長管火炮，需要耗費多少精鐵？多少黃銅？還要調集多少熟練工匠日夜趕工？這其中的損耗和廢品率更是高得嚇人！”
吳中指著算盤上得出的數字，痛心疾首地說道。
“造一門新火炮的銀子，足夠咱們工部打造幾萬支上好的傳統弓箭了！東南沿海馬上就要開戰，國庫本就空虛。把這麼多銀子砸在火炮研發上，費時費力不說，萬一造出來的火炮炸膛，那可是血本無歸！”
李大人連連點頭，深以為然。
“尚書大人所言極是。傳統弓箭技藝成熟，造價低廉，將士們用得也順手。火器這東西，終究是奇技淫巧，遇到陰雨天連火都點不著，根本不靠譜。咱們必須聯名上奏，勸阻皇上收回成命！”
高層文官們在簽押房內算著經濟賬，對火炮改革充滿了牴觸情緒。
而在工部後院的匠作坊裡，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。
巨大的火爐燃燒著熊熊烈火，將整個作坊映照得通紅。
鐵錘敲擊鐵砧的聲音震耳欲聾。
一名小太監手持聖旨抄件，站在作坊門口大聲宣讀了皇上改革火炮的旨意。
宣讀完畢，整個匠作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。
緊接著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。
老工匠趙鐵錘扔掉手裡的大鐵錘，撲通一聲跪在滿是炭灰的地上。
他雙手捂著臉，激動得嚎啕大哭。
“老天爺開眼了！皇上終於要重用咱們了！”趙鐵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，渾身劇烈顫抖。
趙鐵錘是工部資歷最老的匠人，當年曾親自參與過洪武年間的火器研發。
他親眼見識過火藥爆炸時那毀天滅地的力量，深知機械與火器結合的巨大潛力。
可是這麼多年來，朝廷高層文官一首看不起火器，認為那是奇技淫巧。
工部的經費全被拿去造弓箭和刀槍，火器研發的銀子被剋扣得一乾二淨。
趙鐵錘和一幫老兄弟空有一身本事，卻只能天天在這裡打鐵鍋、修農具，憋屈到了極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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