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褂子女人又扯了他一下,“你個小兔崽子——”
女人的手揚起來,朝朝看見她的手指頭縮緊了,像是要往下扇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過去的,等反應過來的時候,他己經站在那棵梧桐樹底下了。
“你不要打他——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很亮,在樹蔭底下像是被放大了似的,那隻揚起來的手停住了。
中年女人扭過頭來,先看見一個小不點站在她面前,又順著朝朝的目光往巷子口那邊看過去。
周煜珩正大步走過來,軍裝筆挺,腰板挺首,步子又快又穩,己經走到幾步開外了。
那隻手放下來了,女人退後半步,臉上那副兇悍勁兒一下子就褪了大半。
她換上一種說不清是心虛還是驚慌的神情,像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,連剛才的氣勢都忘了往回收。
“我……我教訓自家孩子,關你什麼事?”
“他是你家的?”
周煜珩在她面前站定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他的語氣不算重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在石板地上,穩穩當當的,不給人留餘地。
女人張了張嘴,又閉上,眼睛瞟了一下小男孩,目光最後落在周煜珩領口的紅領章上,像是被那兩點紅色燙了一下,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他是我外甥,他爹孃沒了,我養他幾年了,不聽話,我帶回去教訓教訓……”
男孩忽然抬起頭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騙人,我不認識你。”
中年女人的臉一下子變了,“你個死孩子,你胡說什麼——”
男孩往周煜珩那邊挪了一步,又說了一遍:“叔叔,我不認識她。”
朝朝也往他那邊挪了一步,把懷裡的藍色小汽車夾在胳肢窩底下,騰出一隻手來拉住那男孩的手。
男孩的手涼涼的,像是被攥了很久都沒回過血來。
朝朝對他說,“你別怕,我爸爸在這兒。”
男孩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,沒說話,但手指頭微微蜷了一下,像是在回應朝朝握住他的那隻手。
周煜珩往前走了一步,那個中年女人也跟著往後退了一步,像是他的步子自帶推力,她腳底下不受控制地往後退。
“同志,這……這孩子是我外甥,我真是他姨,剛才就是嚇唬嚇唬他,沒想真打……你們外地來的吧,不知道我們家的事。”
“你騙人,你才不是我姨。”
男孩的聲音更大了些,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脆響,像是把最後一點力氣都攢起來喊了出來,“我爹孃都是紡織廠的工人,你根本不是我家親戚。”
中年女人的臉白了一瞬,隨即又漲紅起來,那層虛張聲勢的兇悍像是被戳了個洞,氣從裡頭往外洩,想補又補不上。
她張了張嘴,又合上,眼睛在周煜珩和男孩之間來回跳了兩下,最後落在朝朝握著男孩的那隻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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