聯歡會那天，朝朝穿上了那件淺藍色的新襯衫，領口扣得嚴嚴實實，又把頭髮用水抿了抿。
李秀麗看著他那副認真樣，笑了：“你上臺又不是相親，打扮那麼整齊幹什麼？”
“上臺表演，要精神。”
李秀麗笑著搖搖頭，又幫他把領口的扣子重新扣了一遍。
聯歡會七點正式開始，幕布拉開的時候，朝朝正蹲在後臺的幕布後面，透過幕布邊緣的縫隙往外看。
臺下黑壓壓坐滿了人，最前面幾排是穿軍裝的，後頭是家屬和孩子們。
朝朝看見奶奶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，旁邊的位置空著，應該是留給媽媽的。
辰辰坐在奶奶腿上，正伸長脖子往臺上張望。
曜曜坐在奶奶旁邊，安安穩穩的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像是己經準備好鼓掌了。
“周嘉佑，你蹲那兒幹什麼，快過來集合。”
孫老師的聲音從後頭傳來，朝朝縮回腦袋，跑回合唱隊中間站好。
他的位置在第二排靠中間，正好對著臺下奶奶和辰辰的方向。
慕慕站在他前面兩排的位置，安安靜靜地站著，像是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歌詞。
報幕員走到臺前，話筒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：“下一個節目，合唱，《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》，表演者，軍區子弟小學合唱隊。”
臺下響起一陣掌聲，朝朝跟著隊伍走上臺。舞臺的燈光照得他微微眯了眯眼，等他適應了光線，第一眼看見的是臺下黑壓壓的人頭，然後他看見了奶奶——辰辰正衝他揮手，揮得很用力，像是怕他看不見。
音樂響起來，朝朝深吸一口氣，跟著唱了第一句。
這回他記得老師的叮囑，把聲音放輕了些，和旁邊同學的聲音融在一起，不再像之前那樣突兀了。
唱到“愛祖國，愛人民”那一句的時候，他下意識地往臺下看了一眼，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看見了媽媽的身影。
她正看著他，嘴角彎著，目光像一片被晚風拂過的湖水。
唱完最後一句，臺下響起一片掌聲，朝朝看見辰辰在鼓掌，鼓得比誰都響，兩隻小手拍得通紅。
從臺上下來，朝朝跑回觀眾席，在媽媽旁邊的空位坐下。
他的心跳還沒平復，咚咚的，像是剛跑完一場接力賽。
辰辰從奶奶腿上滑下來，跑到朝朝面前仰著臉：“哥哥，你唱得真響，我在臺下都聽見了。”
“老師說不能太響，要跟大家一樣。”
“那你後來小聲了，還是能聽見你的聲音，你的聲音像大喇叭。”
朝朝伸手彈了他腦門一下，辰辰捂著腦門嘿嘿笑了一聲，又跑回奶奶身邊去了。
接下來的節目是獨唱《映山紅》，一個穿紅裙子的姑娘站在臺上，聲音清亮，在安靜的禮堂裡傳得很遠。
朝朝靠在椅背上，聽著那歌聲，覺得挺好聽的，但沒有他唱的那首有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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