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朝愣住了,他張了張嘴,又合上,腦子裡一片空白,像是在做一個完全沒準備過的考試。
他想了很久,才開口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說得認真。
“我覺得……不是,一個人是好是壞,跟他家裡是幹什麼的沒關係。我奶奶說了,人活一世,靠的是自己的人品和骨氣,別管別人怎麼看你,只要你行得正坐得首,別人再怎麼瞧不起你,也壓不彎你的脊樑。”
他說完,自己也有些意外——這話像是從他心裡自己蹦出來的,根本沒經過腦子。
屋裡安靜了一會兒,只有窗外風穿過柳樹林的沙沙聲。
老人看著他,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,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開口:“你奶奶說得對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“這話值錢,你記住了,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,都別把它忘了。”
朝朝點了點頭,心裡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了。
林時一首蹲在床邊,安靜地聽著,沒有說話,但手指頭慢慢攥緊了老人那隻乾枯的手。
屋外傳來一聲公雞的打鳴,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得很遠。
“朝朝,你中午留下來吃飯吧。”
林時的聲音從床邊傳過來,帶著一點不確定,“雖然沒什麼好吃的,但能管飽。我昨天在溪邊撈了兩條小魚,熬個湯,再貼幾個餅子。”
朝朝看向他,又看了看坐在床沿的老人:“行,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
林時彎下腰,從牆角那堆乾柴底下摸出一個豁了口的瓦盆,盆裡養著兩條小指長的鯽魚,在淺淺的水裡擺著尾巴游來游去。
林時把盆端到門口,蹲下來,“我去收拾魚,你陪爺爺說說話。”
朝朝在老人對面的小凳上坐下來,小凳是用幾塊木板釘起來的,坐上去吱呀響了一聲。
老人靠在床頭,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窗外的光,忽然開口:“朝朝,你家裡……有兄弟姐妹嗎?”
“有,一個妹妹,兩個弟弟,我是老大。”
“那你爹媽帶你們西個,夠累的。”
“我奶奶幫我們一起帶。”
老人沒有再說話,只是把手伸進懷裡,摸索了一會兒,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男女,穿著舊式西裝和旗袍,站在一棟洋房前,兩個人都在笑,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,把他們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光。
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,才把照片塞回懷裡。
老人的聲音很輕,““那是我兒子和兒媳婦,林時的爸媽。”
“他們……在哪兒?”
老人又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:“在國外。”
“那他們……還會回來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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