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朝帶著珠珠在家屬院裡轉了大半圈,把該認得的人都認了個遍。
珠珠始終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邊,偶爾點點頭,偶爾接過別人遞來的糖,攥在手心裡,等走遠了,才悄悄地剝開糖紙放進嘴裡。
日頭漸漸升到頭頂,曬得人後背發燙。
朝朝在巷口停下來,側過頭看了珠珠一眼,見她額角沁出了一層細汗,便說:“珠珠,走,我再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珠珠點了點頭,走在他後面兩步遠的位置,手裡抱著布老虎,走過路邊那棵楊樹時,她停下來,仰頭看了一眼樹冠上那幾只正在啄食的麻雀。
朝朝也停下來,順著她的目光往上看:“那是麻雀,冬天的時候會一群一群地落在電線杆上,嘰嘰喳喳的,可吵了。”
珠珠沒有說話,看了一會兒,又低下頭繼續走。
從家屬院出來,沿著那條灰撲撲的土路走了大約一刻鐘,遠遠地能看見營區那排灰磚平房的屋頂了。
門口站崗的哨兵看見朝朝領著一個陌生小姑娘走過來,先是一愣,隨即彎下腰來:“朝朝,這誰家孩子?怎麼沒見過?”
朝朝挺了挺胸:“我妹妹,從羊城來的。”
哨兵的目光在珠珠臉上停了一下:“你妹妹?”
“對,我媽媽認的乾女兒。”
哨兵又看了一眼珠珠,見她雖然瘦小,但站得穩穩當當的,手裡抱著一隻布老虎,眼睛亮晶晶的,便笑了笑:“那你帶她進去吧,別亂跑。”
朝朝衝他點了點頭,領著珠珠走進了營區大門。
營區裡的路比家屬院的寬一些,路兩邊種著齊整的白楊樹,葉子在午後的風裡嘩嘩響。
偶爾有穿著軍裝的戰士從旁邊經過,腳步匆匆,帶起一陣風。
珠珠走在朝朝旁邊,眼睛不夠用似的西處看。
那些穿軍裝的人、那些寫著標語的牆壁、那些停在操場邊上的軍綠色車輛,都讓她不由得放慢了腳步。
朝朝在旁邊介紹:“那邊是訓練場,爸爸有時候在那兒帶兵訓練。那邊是食堂,爸爸有時候中午就在那兒吃飯。爸爸的辦公室就在二樓,走吧,我帶你上去看看。”
珠珠跟著朝朝往辦公樓走,腳步比剛才快了些,不再東張西望,只是專心地跟著他繞過操場上那排單槓,走到那棟灰磚樓前面。
朝朝回頭看了珠珠一眼:“珠珠,你累不累?累的話咱們在樓下坐一會兒再上去。”
珠珠搖了搖頭,抱著布老虎的手緊了緊。
朝朝帶著她上了二樓,走廊裡比樓下安靜得多。
幾個辦公室的門關著,偶爾能聽見壓低的說話聲和翻檔案的聲響。
走到走廊盡頭那扇門前,朝朝停下來,抬手在門上敲了兩下。
裡頭傳來周煜珩的聲音:“進來。”
朝朝推開門,探進半個身子:“爸爸,我帶珠珠妹妹過來看看。她剛來,對咱這兒還不熟悉,我帶她到處轉轉。”
周煜珩坐在辦公桌後面,面前攤著一份檔案,手裡握著一支鋼筆,正在批註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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