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姝寧推門進去,周煜珩正坐在辦公桌後面,手裡握著一支鋼筆,面前攤著一份攤開的地圖。
他抬起頭看見是她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放下筆站了起來:“你怎麼來了?”
聞姝寧把手裡的飯盒放在桌上:“給你送飯,好幾天沒見著你了,過來看看,你該不會忙得連飯都沒顧上吃吧?”
周煜珩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個用布包好的飯盒,又抬頭看了看她:“吃了,食堂吃的,但沒你做的香。”
聞姝寧沒有接他的話,只是把布包解開,把飯盒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桌上。
紅燒排骨的醬色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,蒜蓉炒時蔬碧綠清爽,米飯還冒著熱氣,隔著飯盒蓋能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。
她擺好了,首起身來看著周煜珩:“那你先吃著,我出去走走。”
周煜珩己經在桌邊坐下了,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,嚼了兩下嚥了:“那別走太遠,附近有些巷子繞,認不熟容易迷路。”
“我記路還行,你安心吃飯。”
聞姝寧己經在門口了,回頭看了他一眼,說完轉身出了門。
她從指揮部出來,沿著來時那條路慢慢往回走。
聞姝寧沒急著回家,在街上又轉了一圈。
寶安縣城的街道比北方的縣城窄一些,路兩邊的騎樓底下襬滿了攤子,賣布料的、賣鞋的、賣小吃的,一家挨著一家。
她在路邊的水果攤前停了一下,買了一小串黃皮,付了錢,剝了一顆放進嘴裡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開,她嚼了兩下嚥了,把剩下的放進口袋裡,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約莫一里地,街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。
聞姝寧抬眼看見前面圍了一圈人,擠擠挨挨的,裡三層外三層,嗡嗡的說話聲從人群裡傳出來。
她本不想湊熱鬧,但那人群裡偶爾露出一截掛著的衣裳,顏色鮮亮,樣式也跟國營商店裡那些灰撲撲的成衣不太一樣。
聞姝寧腳下一拐,走了過去。
她擠進人群,站在一個賣衣服的攤子前。
攤子不大,一根竹竿橫著挑起來,上面掛著一排衣裳,女式襯衫、連衣裙、闊腿褲,顏色比國營商店裡那些灰藍黑鮮亮得多。
聞姝寧伸手摸了摸,料子是的確良和滌棉混紡的,手感軟和,印花也清晰。
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,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,頭髮燙成細碎的卷,說話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,嗓門亮,語速又快。
她一邊招呼客人一邊利落地收錢找零,手裡的動作從沒停過。
聞姝寧在那排衣裳前站了好一會兒,目光從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移到旁邊一件米白色的短袖襯衫上,又從襯衫移到一條深灰色的闊腿褲上。
她沒有開口問價,只是安靜地看著,像是在看這些衣裳的剪裁和走線。
旁邊一個挎著菜籃子的中年女人拿起了那件淺藍色的連衣裙,在自己身上比了比,又放下了,大概是嫌貴。
另一個年輕姑娘己經掏出了錢,正低頭數著毛票。
聞姝寧在旁邊站了好一會兒,等到那陣忙勁過了,才開口問了一句:“大姐,你這衣裳是從哪兒拿的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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