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盛頓州，雷德蒙德，微軟總部。
比爾·蓋茨的辦公室寬敞而實用，與其說是豪華的CEO套房，不如說更像一個堆滿了技術文件和電腦部件的超級工作站。
此刻，這位個人電腦軟體領域的帝王，正眉頭緊鎖，在他寬敞的辦公桌與窗戶之間來回踱步，像一頭察覺到自己領地邊緣出現陌生猛獸氣息的雄獅。
他手中捏著幾頁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報告，那是產品戰略總監彼得·史蒂文森剛剛送來的，關於一家名為“Lintech”的初創公司及其產品“LinOffice”的初步評測和分析。
“GUI（圖形使用者介面）驅動…真正的所見即所得…基於滑鼠的首觀操作…內嵌的拼寫檢查功能…”
蓋茨每低聲念出一個詞，腳步就加快一分，語氣中的凝重就加深一層。他猛地停下，轉向坐在沙發上，神情同樣嚴肅的史蒂文森和Word for DOS專案的主要負責人之一，馬克·託賓。
“彼得，你確認這份報告沒有誇大其詞？一個由幾個學生搞出來的東西，能做到這種程度？”
蓋茨的聲音帶著他標誌性的急促和高頻，充滿了質疑，但更深處，是一種被觸動了核心警覺的不安。
“比爾，我親自稽核了我們在沙龍上錄製的演示影片，也讓我們的人分析了他們流傳出來的一個早期測試版。雖然還很粗糙，但核心概念……是完整的，而且，”
史蒂文森頓了頓，加重了語氣，
“他們走在了我們前面，在圖形化、使用者友好性的道路上。”
“走在前面？”
蓋茨幾乎是吼了出來，他揮舞著那份報告，
“我們的Windows呢？我們的Word for Windows專案呢？我們投入了數百萬美元，幾百個工程師！”
馬克·託賓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無奈，他推了推眼鏡，聲音有些乾澀：
“比爾，Windows 1.0的反響你也知道，它更像一個圖形外殼，而不是真正的作業系統。我們正在開發的Windows 2.0和基於它的Word，面臨著巨大的技術債務和相容性包袱。”
他開始細數困境，語氣中充滿了工程師面對現實壁壘時的無力感：
“為了相容海量的MS-DOS現有硬體和軟體，我們的圖形子系統效率低下，記憶體管理一團糟。想要實現流暢的‘所見即所得’？光是處理不同印表機的驅動和字型渲染，就是一個無底洞！”
“Word for DOS的程式碼庫己經超過五十萬行，充滿了歷史遺留的補丁和為了相容性做出的妥協。要在上面嫁接一個全新的圖形介面，幾乎等於重寫！而重寫需要時間，大量的時間！”
“還有，滑鼠！我們的大部分使用者甚至沒有滑鼠，我們的開發流程和思維方式，還深深烙印在命令列時代。要徹底轉向以滑鼠為中心的互動設計，這不僅僅是技術問題，是思維模式的革命！”
託賓越說越激動，也越沮喪。微軟這艘巨大的戰艦，在轉向時顯得如此笨重而緩慢。
蓋茨沉默地聽著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。他何嘗不知道這些內部問題？Windows專案進展緩慢，遠未達到他的預期；而他的現金牛——MS-DOS和基於它的Word、Excel，其成功本身就成了創新的枷鎖，形成了路徑依賴。
但他更看到了LinOffice背後代表的可怕趨勢。那不僅僅是一個功能更好一點的文字處理軟體，那是一種正規化轉移的徵兆。它指向了一個未來。
個人電腦不再是極客和專業人士的工具，而是透過首觀的圖形介面，飛入尋常百姓家。誰能掌控這個入口，誰就掌控了下一個時代的脈搏。
“他們……他們沒有任何歷史包袱。”
蓋茨喃喃自語，像是在對史蒂文森和託賓說，又像是在提醒自己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