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關總——”
“我是說真的。”
關在看著他，目光裡沒有責備，沒有惋惜，只有一種過來人的瞭然。
“你去林氏，好好幹。”
關在站起來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商業航天，是未來的方向。我們這種體制內的，轉身慢。你們在外面跑得快，也好。跑出來了，國家也能受益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又回過頭。
“你媽身體好些了嗎？”
“好多了。謝謝關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王總點點頭，走了。
於途站在窗前，看著關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低下頭，繼續收拾東西。
他想起上個月，母親來上滬檢查身體，瞞著他住在火車站附近八十塊一晚的小旅館裡。他找到的時候，母親正坐在床上看電視，電視是雪花點，聲音沙沙的。她說挺好的，便宜，離醫院近。
他問為什麼不告訴他。母親說怕影響他工作。
那天晚上，他一個人在陽臺上站了很久。樓下的街道車水馬龍，對面的小區萬家燈火。他想起大學同學聚會，有人開著奧迪來，有人在陸家嘴買了房子，有人年薪百萬。他們一個個恭維他為航空大拿，為國爭光，前途無量。但他們不知道的是，他的年薪，在上滬，不夠父母生病的時候住好一點的醫院，不夠他們不用算計著過日子。
恰在此時，他的電話響起。
“於博士嗎？我是林氏科技人力資源部的。我們林總想約您見一面。”
2010年4月，張江園區最東邊的一棟小樓。樓不高，西層，灰色的外牆，門口掛著一塊牌子——“林氏航天技術有限公司”。牌子不大，灰底白字，低調得像個不知名的小公司。但走進去，裡面的東西一點都不低調。
一樓是展廳，還沒佈置完。牆上掛著幾幅圖——火箭的、飛船的、空間站的。玻璃櫃裡擺著幾個模型，有長征火箭，有神舟飛船，還有一個月球車。
金正煥站在一個模型前面，看了很久。那是神舟飛船的返回艙，一比十的比例，小小的，像個倒扣的鐘。他繞著它轉了一圈，彎下腰，從那個小小的舷窗往裡看。
於途站在旁邊。
“這裡面多大？”
“六立方米。三個人，擠著坐。”
金正煥點點頭，沒說話。他想象自己坐在裡面的樣子，腿能不能伸首，胳膊能不能展開。他想起當年選航天員的時候，體檢的醫生說，你太高了，坐不進去。
“以後我們自己造。”
金正煥說。
“造大一點的。”
於途笑了。“好。造大一點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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