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冽,筒子樓的走廊裡,風像淬了冰的刀子,颳得人骨頭縫都發疼。
蘇恆把棉襖夾層裡的錢掏出來,指尖摩挲著那些皺巴巴的毛票和鋼鏰,數了一遍又一遍——七十三塊八毛。這是幾個月上山打野味攢下的錢,再加上二嬸隔三差五塞給他的零花都在這兒了。
夠了!
這天晚上,吃完飯,他蹲在門檻上,手裡的磨石一圈圈轉著,把李大毛家那把借來的鐮刀磨得鋥亮,刀刃映著昏黃的煤油燈光,寒氣森森。
嘴上說是幫忙磨磨,心裡頭卻早打定主意,要帶著它上路。
二嬸從灶房端著碗出來,擦了擦手上的水,看見他,隨口問:“老二,磨這刀幹啥?”
蘇恆頭也沒抬,磨石仍在沙沙轉著:“大毛家要收柴火,讓我幫忙磨磨刀。”
二嬸點點頭,沒多問。
第二天一早,蘇恆跟二叔二嬸打了聲招呼,說去李大毛家住幾天。
二叔悶哼一聲應了,二嬸從蒸鍋裡摸出兩個熱乎的窩窩頭,往他兜裡塞,還絮絮叨叨囑咐著別給人家添麻煩。
蘇恆揣著窩窩頭,揹著個打了補丁的破包袱,去了李大毛家。
李大毛正坐在炕沿啃窩頭,看見他推門進來,愣了愣:“你咋來了?”蘇恆把肩上的包袱往炕上一扔,湊過去壓低聲音:“我要去毛熊那邊幾天。”
李大毛嘴裡的窩頭猛地卡在喉嚨,噎得他直翻白眼,好半天才順過氣來,騰地一把抓住蘇恆的胳膊:“你瘋了?!那邊啥情況你不知道?萬一被抓了......”
蘇恆輕輕甩開他的手,從腰後摸出那把磨得發亮的鐮刀,“當”地放在炕沿上。
“刀借我用用。”他聲音沉得像塊鐵。
李大毛看著那把刀,又看看蘇恆眼裡的決絕,忽然明白過來:“你要一個人去?”
蘇恆點頭。
“不行!”李大毛蹭地從炕上跳起來,“我跟你一塊兒去!”
蘇恆用勁按住他的肩膀,把他按回炕沿,聲音壓得更低:“你聽我說。這條路我頭一回走,啥情況都摸不準。萬一有個閃失,我一個人摺進去就算了。你要是跟著,咱倆都栽進去,你爹媽咋辦?你那剛上小學的小妹子咋辦?”
李大毛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堵著棉花,說不出話來。
蘇恆拍了拍他的肩膀,臉上浮起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笑:“你就在家待著,好好上你的班。等我把路走順了,下回肯定帶你去。”
李大毛看著他,眼眶有點紅。
“你說話算話?”他問。
蘇恆點頭:“算話。”
李大毛沉默了好一會兒,從炕蓆底下摸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,塞進蘇恆手裡。“我就這麼多了。”他聲音有點啞,“你拿著,路上買口乾糧。”
蘇恆看著那幾張帶著體溫的毛票,心裡頭一熱,沒推辭,直接揣進了棉襖兜裡。
他把鐮刀別在腰後,背起包袱,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李大毛一眼。
“大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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