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,蘇恆摸透了山裡的門道:兔子總愛走熟路,找對地方一晚上能套兩三隻;野雞性子憨,追急了就往草窠裡鑽,拿根樹枝都能撲住;運氣好時,還能摸著一窩野雞蛋。
他每天上午帶著弟妹在附近轉悠,下午便上山去,傍晚時分才揣著收穫回來。打來的兔子和野雞,他都拿到鎮子另一頭,找那些偷偷收野味的人換成錢,一塊兩塊地仔細攢著。
錢雖不多,可日積月累下來,也攢成了一筆小小的進項。
蘇恆多了個幫手——李大毛聽說蘇恆在山上尋到了肉,一下班就往山上趕,跟著蘇恆下套子。摸野雞。
李大毛雖說腦子不算靈光,可力氣大得很,扛東西從不嫌累。兩人搭夥幹活,效率比以前高了不少。
入冬前,蘇恆已經攢下六十多塊錢。他把錢縫在棉襖內層的夾層裡,壓在炕蓆底下,這事誰都沒告訴。
這天傍晚時分,他牽著小妹的手,身後跟著蹦蹦跳跳的小弟往家走。二嬸早已下班,正圍著灶臺忙碌。
小弟撒腿衝進灶房,拽住二嬸的褲腿晃著喊:“媽,吃肉!”
二嬸臉上漾開笑,應道:“好嘞,今晚就吃肉!”
蘇恆將沉甸甸的布口袋放在灶房門口,袋裡是他今天在山上套到的一隻肥野兔。
二嬸掀開袋口瞧了瞧,輕輕嘆了口氣:“老二,你又往山上跑了?”
蘇恆撓撓後腦勺,嘿嘿一笑:“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嘛。”
二嬸望著他,嘴唇動了動,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。
她知道這孩子心裡有事——自從那天從村裡回來,他表面上還是吊兒郎當的樣子,可眼睛裡多了點東西,說不清是什麼,但她知道,這孩子不一樣了。
晚飯時分,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。
砂鍋燉的兔肉軟爛脫骨,濃郁的香氣絲絲縷縷地漫過整個屋子。
小弟吃得滿臉油光,嘴角還沾著醬汁;小妹則小口小口地抿著,細嚼慢嚥,彷彿捨不得嚥下這美味。
二叔一直悶頭扒飯,忽然抬起頭問道:“老大,開春了有啥打算?”
蘇恆愣了愣神,隨即笑了笑回答:“還沒想好呢。”
二叔點了點頭,便不再多問。
吃完晚飯,蘇恆便坐在門檻上,望著外頭黑黢黢的天。
冬日的風已經帶了涼意,吹得他不由縮了縮脖子。
他摸了摸棉襖裡的夾層,縫在裡頭的錢硬邦邦的,硌得胸口發緊。
他在心裡盤算著:等天氣再冷一點就往毛熊那跑一趟。
聽說那邊的皮貨便宜,帶回來到手就能翻好幾倍。
等攢夠本錢,政策一放開,就能正經做買賣了。
到時候,給二叔二嬸買間亮堂的新房子,給小妹買花衣裳和布娃娃,給小弟買滿滿一筐糖,讓他吃個夠。
他越想越起勁,嘴角不知不覺就翹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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