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弟噔噔噔從炕上爬下來，一頭撲過來抱住他的腿：“大哥！抱！”
蘇恆笑著一把撈起他，穩穩放在膝頭。小妹也顛顛地湊過來，挨著他的胳膊坐下。
二嬸把冒著熱氣的飯菜一一端上桌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。還是往常的幾樣家常小菜——土豆燉白菜。雜糧粥。鹹菜，可吃在嘴裡，卻比什麼山珍海味都香。
吃到一半，蘇恆忽然放下筷子，抬眼看向對面的爹孃：“爹，娘，我有件事兒想跟你們說。”
二叔停下抽著的煙，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。
二嬸也跟著停下了夾菜的手，眼神里帶著幾分詢問。
蘇恆撓撓頭，臉上掛起他那副慣常的吊兒郎當的笑，眼神卻透著認真：“在大毛家住這幾天，我出去轉悠，遇上件事兒。”
“啥事兒？”二嬸問。
“有輛車壞在路上了，司機急得不行。我瞅了一眼，發現是皮帶斷了——正好我以前見過別人修這個，就幫他琢磨著接上了。”蘇恆說得半真半假，車是編的，但“會修東西”這個人設得立住，“那司機感激得不行，跟我聊了幾句，問我願不願意學開車。”
二叔愣了一下：“學開車？”
蘇恆點點頭：“他說他在運輸隊幹了好些年，有門路。要是我肯學，他能教我，以後還能想辦法幫我進運輸隊。運輸隊你也知道，正式工，鐵飯碗，還常往外跑，能掙不少補助呢。”
二叔沉默片刻，悶聲問道：“你答應了？”
蘇恆說：“我跟他約好了，先跟著學試試。要是能學會，以後就有門手藝傍身。所以往後我在家的時間可能要短點，得常往外跑，跟著他練車。”
二嬸聽完，眼眶忽然紅了。她用圍裙擦了擦手，望著蘇恆，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然後再次張開：“老二，你這是......懂事了？”
蘇恆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低下頭，撓了撓後腦勺：“就。就想著不能再這麼晃盪下去了。家裡得有人撐著，我不能光靠你們。”
二叔沒說話，只是抽著煙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忽然伸手，在蘇恆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還是那麼重的力道，拍得蘇恆肩膀一歪。
但這次，蘇恆沒躲。
二叔悶聲吐出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就一個字，蘇恆卻聽懂了。
二嬸轉過頭，偷偷抹了抹眼角，然後站起身，往蘇恆碗裡夾了一大塊土豆：“多吃點！學開車費力氣，得吃飽！”
小弟不知道大人們在說什麼，只曉得以後會有肉吃，高興地晃著腿。小妹坐在旁邊，偷偷看了蘇恆一眼，又低下頭，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。
吃完晚飯，蘇恆坐在門檻上，望著外頭的月亮。
蘇恆下意識摸了摸懷裡那沓錢——硬邦邦的觸感傳來，錢還在。
他心裡暗暗盤算著，下回再跑那趟線，得多帶點緊俏貨。糖果。罐頭。布料，都是毛熊那邊緊俏的稀罕物。
李大毛在這邊幫著攢貨，他在那頭有安德烈的路子撐著，線通了，往後的路就順了。
等攢夠了本錢，政策要是一放開，他就去南方闖一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