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妹十四歲,在鎮上讀中學。這兩年躥高了不少,出落得亭亭玉立,性子還是那樣——話不多,心裡卻透亮。每次蘇恆從外頭回來,她總給他倒杯熱水,還偷偷把他換下的髒衣服洗了。
小弟八歲那年,被短道速滑體校的教練看上了。那事兒說來也巧:那年冬天,省裡來人到鎮上小學挑苗子,小弟在操場上瘋跑,被教練一眼瞅中。教練說這孩子爆發力強,是塊練短道速滑的好料。二叔二嬸猶豫了好幾天,最終還是把他送進了省城體校。
小弟走的那天,哭得稀里嘩啦,抱著蘇恆的腿不肯撒手。蘇恆蹲下來,給他擦了擦眼淚:“去好好練,練出名堂來,哥給你買糖吃。”
小弟抽抽噎噎地問:“買多少?”
蘇恆笑答:“買一筐,吃不完的那種。”
小弟這才鬆開手,跟著教練走了。
這兩年,小弟在省城訓練,很少回來。偶爾寫信回來,字歪歪扭扭的,說訓練苦,說想家,說教練誇他滑得好。二嬸每次收到信,都要看好幾遍,看著看著就掉眼淚。
蘇恆心裡反覆琢磨著這些事,只覺得空落落的,像被什麼掏走了一塊似的。
他轉頭對李大毛道:“小妹那邊,我今晚回去跟她講。小弟在省城,等我安頓妥當了,就去看他。”
李大毛悶聲點了點頭,沒再多問。
晚上踏進家門,蘇恆輕手輕腳把小妹叫到了院子角落。
小妹剛滿十四,眉眼已經長開了,柔和的輪廓像極了二嬸,性子也是溫溫婉婉的。她挨著蘇恆坐下,頭垂得低低的,手指絞著衣角,一聲不吭。
蘇恆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。
沉默像潮水般漫開,過了好一會兒,小妹忽然抬起頭,聲音細細的:“二哥,你是不是要走了?”
蘇恆猛地一怔,愣住了。
小妹仰起臉望著他,眼眶微微泛紅,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我都聽見了,”她聲音帶著點顫,“你跟爹孃說話的時候,我就在門外站著。”
蘇恆嘴唇動了動,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小妹又把頭低下去,過了許久,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:“那你......啥時候回來呀?”
蘇恆心口猛地一酸,像被針紮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,像小時候那樣,輕輕摸了摸小妹的頭。
“等我安頓好了,就回來看你們。”他聲音有些沙啞,“到時候給你買新衣裳,買最漂亮的那種。”
小妹用力點了點頭,還是沒吭聲,只是肩膀微微抖了抖。
蘇恆又叮囑道:“在家好好唸書,照看好爹媽。有啥事兒,就給我寫信。”
小妹垂著眼,又輕輕點了點頭。
蘇恆望著她,忽然想起多年前,她在土坡下怯生生喊“二哥”的模樣——那時她才九歲,扎著兩根亂糟糟的羊角辮,小臉髒得像只小花貓。
如今她已經長大了。
蘇恆站起身,拍了拍她的肩膀,轉身往屋裡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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