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恆望著早已沉進山坳的夕陽，便曉得是時候回家了——畢竟再耽擱下去，蘇奶奶肯定會到村口等他，只好戀戀不捨地爬上岸。
他渾身已經溼透，溼衣緊緊黏在身上，水珠順著褲管不斷向下滑落，身上背的書包也重了幾分，每走一步都會在土路上留下一個深褐色的溼印，蘇恆不敢走大路，而是繞了個遠，從村後的小道悄悄溜回了家。
他渾身早已溼透，溼衣服緊緊貼在身上，冰涼的水珠順著褲管一滴滴往下淌，背上的書包像是灌了鉛似的沉了幾分，每走一步都在土路上留下一個溼漉漉的深褐色溼印。
蘇恆不敢走大路，特意繞了遠路，沿著村後的小道悄悄溜回了家。
院門虛掩著，他剛將把大門推開一條窄縫，裡頭就傳來蘇奶奶帶著幾分警惕的聲音：“誰？”
“奶奶，是我。”
蘇恆剛推開大門，還沒來得及說第二句話，蘇奶奶就急匆匆地趕到了院子裡。
“我的老天爺喲！”她瞧見蘇恆這副落湯雞的模樣，臉色驟然大變，“你這是咋整的？掉河裡了？”
蘇恆張了張嘴，剛要開口解釋，蘇奶奶已經轉身快步衝到晾衣繩邊，一把扯下今早剛洗乾淨的衣裳，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裡。
“快去洗澡間！趕緊洗個熱水澡！我這就去給你熬碗薑湯！”她一邊唸叨著，一邊半拉半拽地把他往屋裡推，手上的力氣大得嚇人，“你這孩子喲，咋這麼不讓人省心呢！”
蘇恆被這麼一推，腳下一個踉蹌，不由往前疾走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，剛想回頭說些什麼，就見蘇奶奶已經小跑著鑽進了廚房，灶膛裡很快便亮起了暖黃的火光。
蘇恆在原地愣了好幾秒，直到廚房裡傳來蘇奶奶帶著點催促的喊聲：“愣著幹啥？還不快去洗！”
他這才猛地回過神來，隨手把書包扔在洗澡間門口，攥著衣裳鑽進洗澡間，擰水閥時，忽然心血來潮，想把水溫調到最熱試試看。
滾燙的熱水一衝下來，起初還有些不適，可沒過多久，他便清晰地感覺到熱水滑過皮膚時，毛孔緩緩舒張的細微癢意；能聽見水滴砸在地面的每一聲清脆迴響；甚至能捕捉到空氣中飄來的廚房熬煮薑湯的辛辣香氣，絲絲縷縷鑽進鼻腔。
他忍不住背靠著泛著涼意的牆壁，緩緩閉上雙眼，任由冰涼的水流從髮梢一路淌過脊背，滑到腳尖——龍族的感官，確實比人類敏銳太多了。
蘇恆剛洗完澡出來時，一邊用毛巾擦著溼漉漉的頭髮，一邊緩步走向院子。
蘇奶奶早已將熬好的薑湯放在院子裡的那張小木桌上，此刻正彎腰在桌邊擺放著碗碟。
蘇恆連忙快步走過去，在她身邊坐下，緩緩端起碗，輕輕吹了吹碗中嫋嫋升騰的熱氣，抿了一小口——不燙！
“奶奶，”他忽然開口道，“今天的水不太熱，您晚上洗澡時可別洗太久，不然容易著涼。”
蘇奶奶先是微微一怔，隨即抬起手，一巴掌拍在蘇恆的背上。
“臭小子！”她嗔罵道，手上的力道不重，嗓門兒卻亮得很，“這麼晚才回來，又跑哪兒野去了？還有你這一身溼淋淋的，是咋回事？”
蘇恆嬉皮笑臉地往後縮了縮身子，齜著牙解釋：“我回家路過咱村那條河時，瞅見水裡有亮晶晶的東西在閃，我還以為是您說的那種金子呢，就想著下去撈......誰知道腳一滑，直接掉進去了。”
蘇奶奶的臉色唰地變了，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身，轉身徑直朝牆角快步走去——那兒斜靠著一把掃帚。
蘇恆一見蘇奶奶這模樣，連忙起身往後退：“奶奶，奶奶您聽我說——”
蘇奶奶沒理會他，一把抄起掃帚高高舉過頭頂，卻沒有朝蘇恆的方向走去，只是定定地站著，舉著掃帚的手臂僵在半空。
忽然猛地低下頭，將掃帚重重扔在地上，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，隨即用手背飛快地拭去眼角的溼意。
“哪戶人家救了你呀？”她問道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，“你跟奶奶說，家裡攢的那些土雞蛋可全是好東西，咱還得捉只雞給人家送去，得讓人家好好補補！”
蘇恆望著蘇奶奶那雙渾濁卻盛滿擔憂的眼睛，看著她單薄的肩膀仍在微微顫抖，忽然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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