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奶奶將掃帚往旁邊一撂，一屁股坐在院角那張磨得發亮的小木凳上，肩膀又抽動起來，眼淚便跟著滾落下來。
“這家裡啊，如今就剩咱倆了......”她頭埋得低低的，眼淚吧嗒吧嗒砸在那條洗得發白的褲腿上，“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，奶奶可還怎麼活啊......”
蘇恆僵在原地，看著蘇奶奶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來，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發緊。
他默默在蘇奶奶身邊的另一個小木凳上坐下，腦袋輕輕抵在她的膝蓋上，像只認錯的小狗。
“奶奶，”他聲音悶悶的，帶著點鼻音，“我以後一定會更加小心的，再也不會讓自己受傷了。”
蘇奶奶瞧著蘇恆這副模樣，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頭，心裡也忍不住泛起一陣心疼——這孩子打小就被人拐到這兒，連自己的爸媽在哪兒都不知道；如今又捱了打，想必也知道錯了！
第二天恰逢週六，蘇恆就一覺睡到了中午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裡，把被子曬得暖融融的，他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，才慢悠悠地下床。
蘇奶奶正繫著圍裙在灶臺邊忙活，看見蘇恆晃出來，她擦了擦手從廚房走了出來：“趕緊去洗臉刷牙，飯馬上就好了啊。”
午飯是幾樣簡單的家常菜：一盤清炒時蔬，一碗雞蛋羹，外加一碟鹹菜。
蘇恆風捲殘雲般吃完了飯，隨意抹了抹嘴，轉身就想溜走，可剛走兩步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，腳步猛地頓住了。
“奶奶，我昨天在張文家寫完的作業也掉進河裡泡溼了，今天得拿出去曬曬，不然可交不了差啦！”
蘇奶奶聽了這話，用筷子往他頭上輕輕一敲，隨即朝著院子方向一指。
蘇恆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，院子裡那排小凳子上，整整齊齊攤開晾曬著書和本子，風一吹過，書頁便嘩啦啦地翻動起來。
“今早幫你洗書包時，順帶著把裡面的東西都掏出來曬上了呢。”蘇奶奶的語氣裡藏著幾分得意。
蘇恆愣了愣，隨即連忙湊上前，笑嘻嘻地挽住奶奶的胳膊說：“還是奶奶最好啦！我最喜歡奶奶了！”
話音剛落，蘇恆不知怎麼的忽然打了個冷顫——一股莫名的涼意順著脊樑骨直竄上來，激得他渾身一激靈。
蘇奶奶被他哄得眉開眼笑，見他打冷顫，頓時緊張起來：“咋了？是不是昨兒個著涼了？奶奶再給你熬碗薑湯去！”
蘇恆趕緊站起來擺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好著呢，真的！已經吃飽啦，我去找大碩玩啦！”
話音剛落，他便一溜煙跑出了院子。
蘇奶奶望著蘇恆漸漸遠去的身影，直到那小小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的拐角處，這才無奈地搖了搖頭，嘴角卻牽起一抹柔和的笑意。
這孩子年紀還小，可昨天到底是受了涼，等下熬薑湯時得多放點姜，也好讓他長長記性——這水可不是能隨便玩的！
村長家的院子比蘇恆家寬敞得多，青磚鋪就的地面掃得乾乾淨淨，牆角整整齊齊堆著幾捆乾柴，一隻老母雞蜷在雞窩裡，半眯著眼睛打盹兒。
李大嬸正握著一把大掃帚，在院子裡簌簌地掃著滿地落葉，瞧見蘇恆走進來，眼角的皺紋瞬間舒展開，臉上漾開了溫暖的笑容。
“小恆來啦？是來找大碩玩的嗎？”
蘇恆乖巧地點點頭，喊了聲“大嬸好”，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堂屋裡瞟去。
李碩搬了個小凳子，正坐在電視機前，眼睛瞪得溜圓，螢幕上兩個穿黑西裝的人正飆著車，槍聲砰砰作響，震得人耳朵都發麻。
李大嬸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，忍不住笑出了聲：“這孩子，天天抱著電視看這個。昨兒還一個勁兒唸叨你呢，說就怕你們倆不在一個初中，你以後就不跟他玩了。”
蘇恆還沒開口，堂屋裡的李碩就聽到院外的動靜，下意識轉過頭，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子裡的蘇恆，眼睛頓時一亮，蹭地就站了起來，連身下的凳子都差點被帶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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