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二那年，原主認識了徐晴晴。她是隔壁系的女生，皮膚白淨，笑起來時，臉頰上會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。
那天她在食堂門口叫住原主，說她的校園卡沒錢了，想借原主的卡刷一下，之後會加他的聯絡方式還錢。
原主當時愣愣地盯著她，指尖都在抖，半天沒能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卡——那是他長這麼大，第一次和女生正經搭話。
後來徐晴晴常常來找他，一起討論作業和老師的喜好。原主每次都偷偷開心，以為這就是喜歡的訊號。
直到某天，徐晴晴忽然問原主：“你室友程響，他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啊？”他整個人像被凍住似的，血液瞬間涼了半截。
徐晴晴笑著擺手：“你別誤會，我就是隨便問問。他家裡是不是特別有錢？我看他開的那輛車，少說也得一百多萬吧？”
蘇恆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棉花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那天晚上，原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，一夜無眠。
他開始不自覺地觀察程響——看程響怎麼說話，怎麼走路，怎麼搭配衣服。程響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，他咬咬牙換了手機；程響請室友吃飯，他也搶著買單；程響戴了一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手錶，他省吃儉用。動用存款也要入手同款。
原主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，十萬塊不到半年就見了底。他開始找各種理由向父母要錢：買複習資料。報培訓班。參加競賽......
父母從沒多問，每次都按時把錢打過來。為了湊錢，父親在工地上接了更多活，白天干不完晚上接著幹，連週末都不休息。
蘇恆對此全然不知，或許隱約能猜到幾分，但原主一心想要錢，想成為程響那樣的人。
大三那年，原主突然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。電話那頭的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說工地上的腳手架突然坍塌，砸中了父親的腿，醫生說那條腿恐怕保不住了。原主那時正站在宿舍的陽臺上，聽著電話那頭母親斷斷續續的啜泣聲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連呼吸都彷彿停滯了。
原主立刻趕去隔壁市的醫院。父親躺在病床上，右腿從膝蓋以下已經空了。
見原主來了，父親竟勉強擠出一絲笑意，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，手拿著銀行卡，小心翼翼地遞到原主面前：“沒事，不就一條腿嘛。你之前跟爸說，畢業設計想做假肢，實驗正到關鍵階段缺錢用，對不？
工頭是個實在人，給咱們都買了保險，賠的錢夠爸住到出院；公司也仁義，賠了二十萬，出院後手裡還能剩點積蓄。
你就安心好好學。好好做，說不定爸還能當你第一個試用假肢的人呢——也讓旁人瞧瞧，我兒子多有出息！”
原主接過那張銀行卡，指尖剛觸到卡片冰涼的塑膠表面，一個念頭驟然冒了出來：二十萬——足夠買一輛不錯的車了。他不敢說出口，可那個念頭像顆種子似的，已經在心底紮下了根。
後來發生的一切，就像一場沉滯難醒的噩夢。蘇恆終究沒去做假肢。他攥著那二十萬賠償款，又開始找各種理由搪塞父母：註冊公司。啟動專案。購置裝置......
母親不懂這些，只知道兒子是大學生，說的話總不會錯，每次都讓兒子慢慢來，千萬要注意身體。
他哄騙母親註冊了一家公司，讓她做掛名法人。可那家公司早已債務纏身。瀕臨破產，可這些情況他全都瞞著母親，只說讓她幫忙掛個名，不會有任何問題。
母親信了！
債主找上門的那天，母親頓時慌了手腳，急著給原主打電話，可對方始終沒接。
一群人堵在門口，叫罵聲震得整個樓道都嗡嗡響，放話要收走房子抵債。母親走投無路，只能慌慌張張躲到了天台。可天台的欄杆早就年久失修，沒人說得清，她到底是自己跳下去的，還是失足墜落的。
原主匆匆趕回老家時，母親早已被白布蓋得嚴嚴實實，躺在那口冰冷的棺材裡。父親坐在輪椅上，靜靜守在母親身旁，目光落在棺材裡的母親身上，始終沒有對原主說一句話。
葬禮結束那天，雨淅淅瀝瀝地下著。蘇恆跪在靈前，頭埋得很低，不敢抬眼——他知道父親就在旁邊，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。
回到家，父親默默轉動輪椅走進廚房，煮了兩碗清湯麵，蘇恆的那碗臥了個雞蛋。
父親吃了兩口，便放下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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