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恆猛地睜開雙眼，粗重地喘息著，胸口像風箱般劇烈起伏，彷彿有什麼東西死死堵在呼吸道里，指尖止不住地發顫。
醫院的長椅依舊硌得人骨頭生疼，走廊那頭已漸漸安靜——方才哭喊不休的人，許是被推進了手術室，或是已認命般沉寂了下來。消毒水的氣味裡似乎混著幾分絕望的氣息，沉沉地壓在空氣之中。
蘇恆緊緊攥著手中的銀行卡，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。片刻後，他又緩緩鬆開手。
那些屬於原主的回憶再度浮現——他曾深深怨恨父母常年不在身邊，恨他們沒能在最後時刻趕回來，讓爺爺奶奶孤零零地離開。
可父母又能如何呢？
這個家一貧如洗，全家的生計全壓在他們倆肩上。他們沒受過多少教育，只能靠出賣體力勉強維生。他們拚命幹活，無非是希望讓爺爺奶奶過得好一些，也希望原主能安心讀書，不必像他們那樣在工地上幹一輩子。
爺爺奶奶走的那年，他們一接到訊息就立刻買票往回趕。可火車要開兩天一夜，他們又能如何？
這些年來，他們仍在外沒日沒夜地打工，省吃儉用，掙來的錢幾乎全寄回了家。他們以為這樣就能讓原主過得好一點，能好好讀書，將來有出息。
他們或許缺席了陪伴，但在他們的認知裡，努力掙錢。打錢回家，就是表達愛與責任的最好方式。
他們已竭盡所能，以自認為最恰當的方法，供養著原主。
可原主呢？
原主拿著父母省吃儉用攢下的錢，買手錶。手機等各種奢侈品，只為將自己包裝成光鮮亮麗的樣子。
他甚至處處模仿程響——見程響請客，他便搶著付賬撐場面；存款花光了，就編出各種藉口向父母索要。
父親為了多掙點錢，沒日沒夜地加班，最後變得精神恍惚，不慎被腳手架砸斷了腿；就連那二十萬賠償金，也被原主拿去買了車。
母親被他哄騙當了皮包公司的法人，遭債主圍追堵截，最後落得墜樓身亡的悲慘結局。
父親在麵條裡下了藥，無奈之下親手了結了兒子的性命，緊接著便也結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原主因自卑與貪慕虛榮，成了毀滅整個家庭的罪魁禍首。
蘇恆起身時，椅子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，他低頭瞥了眼那張卡，隨手塞進了口袋。
不行，還是得先回學校——這個念頭在他心底愈發清晰起來。
從醫院到火車站，公交車晃晃悠悠地行駛了一個多小時。蘇恆倚著車窗，掏出手機開啟購票軟體，買了最近一班返回京市的火車票。
火車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，過道上也堆著行李，有人扯著嗓子打電話，有人吸溜著泡麵，還有人歪著頭打瞌睡。
火車咣噹咣噹地慢慢啟動了。
蘇恆依舊倚著窗，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火車站臺，腦子裡反覆盤算著原主留下的那些爛賬。
手頭攢的十萬塊錢，加上每月的生活費，以及這兩年斷斷續續從父母那兒要的錢，差不多有十五萬左右。
可原主從大二那年開始大揮霍，半年時間就花掉了大半——光是買的那塊手錶就花了五萬八，最新款的蘋果手機九千九，還有幾件名牌衣服。一雙限量球鞋。兩副耳機。一個平板電腦......零零總總加起來，最後剩下的還不到三萬。
蘇恆在心裡大致算了算，這些東西要是轉手賣掉，應該能收回六七萬。那塊表保養得不錯，盒子和發票都在。原主雖說愛慕虛榮，但對這些貴重物品倒是格外細心，所有奢侈品的購買憑證和包裝都儲存得十分妥帖。
正思忖著，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
蘇恆掏出來一看，是一條微信訊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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