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抵達京市時，天色早已黑透。
蘇恆拎著那個舊揹包，沒有打車，而是跟著人流擠進了地鐵站。
以前原主為了所謂的面子，出門非打車不可，生怕被人看見自己擠地鐵。可現在蘇恆只覺得這種想法可笑至極——面子能值幾個錢？地鐵只要幾塊錢，打車卻要幾十塊，省下的錢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不好嗎？
地鐵上乘客不多，三三兩兩坐著，有人低頭刷著手機，有人閉目養神，有的低頭看書。蘇恆靠在車門旁，看著地鐵隧道里一閃而過的廣告牌，內心逐漸沉靜下來。
走出華大東門地鐵站時，已經快十點了。
校園裡，路燈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，路邊橫七豎八停滿了腳踏車。學生宿舍樓的窗戶裡還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，有人從窗戶裡探出頭來，朝著樓下模糊地喊著什麼；有人裹著外套，在樓下小賣部買泡麵。
蘇恆緩步踏上宿舍樓的階梯，來到四樓，走到401宿舍門口時，腳步忽然頓住了。
門虛掩著，透出一道窄窄的縫隙，裡面隱約傳來細碎的談話聲。
“程響，你少說兩句行不行？”劉淮的聲音帶著壓低的無奈，“人家家裡出了那麼大的事，你還在背後嘀咕，合適嗎？”
“我嘀咕什麼了？”程響的語氣裡滿是不耐煩，“我說的不是實話？他那副樣子，誰瞎了眼看不見？天天學我，買同款衣服，連說話走路都要模仿，你不覺得噁心嗎？”
“好了好了，都少說兩句吧，人都有難處。”馬馳趕緊打圓場，“錢湊得怎麼樣了？”
劉淮嘆了口氣：“程響出三萬，我拿一萬，你一萬，正好五萬。他怎麼還沒回來？”
“估計還在醫院陪他爸吧。”馬馳說，“要不我發個訊息問問？”
蘇恆站在門口，聽著這些話，心裡像被一塊巨石狠狠砸中，悶得發疼。
蘇恆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。
宿舍裡三個人同時回頭，臉上瞬間掠過一絲不自然的尷尬，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。
劉淮最先反應過來，連忙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：“蘇恆，你回來了？叔叔......叔叔的情況怎麼樣了？”
蘇恆的目光掃過劉淮，又落在馬馳身上，最後停在程響臉上。
程響別過臉去，下巴緊繃著，眼神躲閃，那股不自在的勁兒幾乎要從骨子裡溢位來。
馬馳站起身，從桌上拿起一張銀行卡，快步走到蘇恆面前，雙手遞了過去。
“蘇恆，”馬馳的聲音溫和又帶著小心，“我回宿舍時不小心聽到你打電話，知道了叔叔腿的事。我們三個湊了點錢，不多，就五萬，你先拿著應急。”
蘇恆低頭看著那張卡。
普普通通的儲蓄卡，和他兜裡那張一模一樣，可此刻握在手裡，卻像塊燒紅的烙鐵，燙得他指尖發麻。
他抬起頭，馬馳臉上的笑容真誠，眼睛裡滿是關切。
再看向劉淮，劉淮衝他點點頭，眼神里帶著鼓勵。
最後看向程響，程響終於轉過臉，眼神閃爍了一下，嘴唇動了動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那個......別想太多，錢你先拿著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