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馳忍不住在旁邊插了句嘴：“那你咋不早說啊？”
程響斜瞥他一眼：“我怎麼說？那會兒蘇恆天天跟人家聊得熱火朝天，我要是說了，他不得多想？”
劉淮追問：“後來呢？”
程響說：“後來我乾脆把她遮蔽了。可她還是幾乎天天‘偶遇’我——食堂。圖書館。操場，哪兒都能撞見。我真是躲都躲不掉。”
話音剛落，他望向蘇恆，語氣微微放緩：“不過現在總算好了，你也該徹底看清楚她到底是什麼人了。往後就別再跟她來往了，省得給自己添堵。”
蘇恆垂著頭，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底的情緒，沉默了好半晌，連周遭的空氣都似要凝滯一般。
忽然抬眼，聲音輕得如同一陣掠過耳畔的微風，像是低聲喃喃，又像是在心底叩問自己：“我......真的喜歡她嗎？”
馬馳先是一愣，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；劉淮也跟著僵住了，連呼吸都似乎頓了半拍；程響只是挑了挑眉，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，卻始終沒作聲。
蘇恆緩緩抬起頭，眼神里掠過幾分茫然：“我也不知道。我只是......只是從小到大，從沒跟女生這麼親近過。她主動找我搭話，問我功課，還衝我笑......我就忍不住在心裡想，是不是終於有人願意理我了？我就忍不住把她當成了大學裡唯一的朋友了。”
他說著說著，聲音漸漸沉了下去，越來越低，到最後幾乎細若蚊蚋，幾不可聞。
屋子裡霎時陷入了短暫的死寂中。
劉淮。馬馳和程響三人面面相覷，臉上交織著複雜的情緒——無語。憋屈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。
馬馳率先打破這沉默，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：“蘇恆，你剛才說什麼？你居然說，徐晴晴是你唯一的朋友？”
蘇恆只是低著頭，一聲不吭。
馬馳指著自己鼻尖，又挨個點向劉淮和程響，指尖幾乎要戳到蘇恆臉上：“咱四個！一天裡幾乎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一起！你居然說那個拿你當猴耍的徐晴晴是你唯一的朋友？！”
他越說越急，聲音都劈了岔：“你還有良心嗎？虧我們還湊了五萬塊給你的假肢計劃入股！我們圖啥？圖你發財了給我們分紅？”
劉淮在旁邊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：“馬馳，你小點聲......”
馬馳猛地甩開他的手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，質問道：“我沒法小聲！今天我非得問個明白不可！蘇恆，你說，我們仨到底哪兒對不起你了？是沒給你帶過飯，還是沒借過你筆記？難道是程響天天陰陽怪氣，讓你忍不了？”
程響在一旁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，撇著嘴嘟囔：“喂，這關我什麼事啊？”
馬馳沒理會他，目光緊緊盯著蘇恆，等著他給出答案。
蘇恆終於抬起頭，眼眶泛紅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叫：“你們說話......我接不上。”
馬馳驀地僵在原地，一時沒反應過來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劉淮同樣怔在那裡，眼神里滿是意外，也跟著愣住了。
程響微微挑了挑眉梢，唇角似有若無地勾了一下，卻沒開口說一個字。
蘇恆繼續說，聲音斷斷續續，像是將積壓在心底多年的話語一點一點往外擠：“你們聊的那些事......我都不懂。暑假去日本賞櫻。泰國潛水，或是歐洲哪個小鎮看風景......這些我都沒經歷過。我的暑假，不過是在老家幫鄰居搭把手，或是自己悶頭預習功課罷了。我第一次出遠門還是來京市上大學。”
蘇恆垂著頭，目光死死釘在自己的手指上，指尖反覆摳著指甲蓋邊緣的倒刺，直到那處皮膚滲出血絲來。
“你們平時用的那些東西啊......我也捨不得買。剛開學那會兒，你們聊起蘋果全家桶，我連這詞兒是啥都不知道，還傻愣愣地以為是肯德基的全家桶呢。後來一查才發現，一套下來得好幾萬呢！”
馬馳嘴唇動了動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卻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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