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恆猛地抬起頭，眼睛瞪得像銅鈴似的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喉嚨裡卻像堵了團棉花，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程響看著他那副模樣，忽然失笑，帶著點無奈地搖了搖頭：“所以你這幾年，就因為那次我們聊起吃紅燒肉，便以為我們在笑話你的口音？”
蘇恆的眼眶瞬間就紅了，淚光盈盈，嘴唇不住地哆嗦，半天才從牙縫裡憋出一句：“你們......真的沒笑話我？”
馬馳攤了攤手，大大咧咧地說：“笑話你幹啥？你口音是有點特別，但誰剛來那會兒沒點口音啊？我老家東北的，第一學期說話還帶著濃濃的大碴子味兒呢！”
劉淮也連忙點頭附和：“我是福建的，平翹舌總不分，說‘吃飯’都能說成‘次飯’，也沒見你們笑話過我呀。”
程響在旁邊忍不住插嘴：“你們都別說了，我第一週上課，把‘熱’叫成‘樂’，老師當場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呢！”
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，說完後不約而同地看向蘇恆，眼裡滿是真誠。
蘇恆坐在那裡，眼淚終於決堤般滾落下來，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，淚痕在臉上暈開一片，眼淚卻越擦越洶湧。
馬馳輕嘆了口氣，緩步走過去，在他身側坐下，默默遞上一張紙巾，劉淮也悄悄挪過來，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。
程響靜靜站在一旁，望著眼前這一幕，忽然開口問道：“蘇恆，我想問問你——什麼樣的人才算是朋友呢？”
蘇恆抽噎著，半晌沒說出一個字。
程響無奈地說：“朋友不是能聊到一塊兒去，不是能聽懂你說的話，不是能陪你去日本。泰國。歐洲。朋友是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不太習慣說這種過於走心的話，但還是開口道：“朋友是你有事的時候，願意伸手拉你一把的人。”
馬馳在一旁點頭附和：“對，就像當初你爸出了事，我們二話不說就湊錢幫你。”
劉淮也接話道：“就像你要做假肢那會兒，我們二話不說就入了股支援你。”
程響繼續補充：“朋友啊，就是在你難受的時候願意聽你傾訴的人——哪怕你說的那些我們未必懂，可我們願意靜下心來聽你說。”
蘇恆緩緩抬起頭，目光落在面前的三人身上。
馬馳臉上掛著笑，依舊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。
劉淮則輕輕拍著他的後背，一言不發，可那個簡單的動作卻比千言萬語都更讓人安心。
程響抱著胳膊站在一旁，臉上仍是那副拽拽的神情，耳朵尖卻微微泛紅——不知是羞赧還是氣惱。
“行了啊，”程響開口道，“別哭了，你再哭，我們可就把那五萬塊收回去了。”
蘇恆愣了愣，眼睛裡還掛著未乾的淚，忽然就笑了，可笑著笑著，眼淚卻又忍不住滾了下來。
馬馳在旁邊打趣起鬨：“完了完了，這小子哭傻啦！”
劉淮也跟著笑了，遞過一張乾淨的紙巾：“擦擦吧，一會兒帶你去吃飯。”
蘇恆接過遞來的紙巾，輕輕擦了擦臉，隨後緩緩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想起這些年的自己，蜷縮在角落，看著他們談笑風生，總以為那笑聲是在嘲笑自己。他想起徐晴晴第一次主動和他搭話時，心裡那種受寵若驚的感覺。他想起自己為了留住那束唯一的光，像飛蛾撲火般撲向深淵。
可原來，光一直都在——只是他自己，始終閉著眼睛。
程響見他終於平靜下來，忽然開口道：“對了，以後別學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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