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父微微點點頭，緩緩撩起了褲腿。
那截殘肢驟然露出來的剎那，程響三人的動作齊齊頓住——這是他們頭一回如此直觀地目睹截肢後的慘狀。可誰也沒吭聲，只是默默移開視線，繼續啃著手裡的蘋果。
蘇恆蹲下身來，手持捲尺反覆一圈圈仔細丈量，又用卡尺精準測量了幾個關鍵部位，時不時掏出手機拍照記錄，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劃過——動作熟練，神情專注，彷彿這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。
蘇父低頭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，忽然開口問道：“恆子，你這是......真做出來了？”
蘇恆手上的動作沒停，只從喉嚨裡低低地應了一聲“嗯”。
蘇父沉默了片刻，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，聲音帶著幾分沙啞：“真好。”
就這兩個字，蘇恆握著測量工具的手猛地一頓，指尖微顫，沉默幾秒後，才繼續手中的測量動作。
二十分鐘後，各項資料終於測量完畢，蘇恆收拾好工具，站起身來。“爸，媽，我們先回酒店修改假肢，確保它能完美適配，明天一早再過來安裝。”
蘇母連忙站起身，一把拉住蘇恆的胳膊：“吃了飯再走呀！醫院今晚做了你最愛吃的排骨呢。”
程響湊過來，笑著打圓場：“阿姨，我們路上真的吃過了——不過您有這份心意，等明天叔叔出院，您再請我們好好吃一頓，成不？”
蘇母被他逗得眉眼彎成了月牙兒，便不再強留，只是反覆叮囑：“那路上可得小心點！”
四個人出了病房往電梯走，走出好遠，還能聽見蘇母的聲音在走廊裡飄過來，帶著點不放心的尾音：“路上慢點啊——”
酒店是程響提前訂好的，就在醫院隔壁，步行只需五分鐘。
訂下兩間標準間，空間算不上寬敞，且門對門地緊挨著——程響與馬馳住一間，蘇恆則和劉淮住另一間。那隻剛做好的假肢被小心翼翼地擱在蘇恆房間的床頭櫃上，上面蓋著一塊乾淨的白布，活脫脫像供著件稀世寶貝似的。
蘇恆坐在床邊，開啟電腦，將白天採集的測量資料匯入系統，又調出父親殘腿的3D模型。隨後他拿起一把纖細的刻刀，開始修剪模擬皮膚的介面——這是最後一步，需依據父親殘腿的弧度與肌理，一點點精修到嚴絲合縫。
劉淮凝視片刻，抬手輕撫介面處的模擬皮膚，指尖立刻傳來細膩溫熱的觸感，忍不住感嘆：“蘇恆，你這模擬皮膚的觸感做得也太逼真了吧，摸起來跟真的一模一樣！”
蘇恆點點頭：“用的是我之前研發出的一種新型高分子材料，其彈性模量與真人皮膚極為接近。”
劉淮若有所思地問：“你這個技術有沒有申請專利呀？得趕緊去申請才行——要是被別人搶先一步，那可就虧大了！”
蘇恆沉默片刻，緩緩點了點頭：“等回到京市，就可以去智慧財產權局代辦處辦理相關手續了。”
劉淮淡淡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往下說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埋頭工作時，京市智慧財產權局代辦處的辦公室裡，他此前提交的專利申請材料，正被一位處理員拿在手裡翻看。
處理員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，戴著眼鏡，神情懶洋洋的。他只是掃了眼材料封面上“模擬皮膚專利”幾個字，又翻了翻裡面的內容，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。
“模擬皮膚？大學生做的吧？”他嘟囔著，隨手將那疊材料往旁邊一丟，“這種假大空的構想，一天能收到十幾份呢。”
那沓材料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，輕飄飄地落進了角落的廢紙簍裡。
第二天清晨，蘇恆七點就醒了，簡單洗漱完畢後，他小心翼翼地將假肢裝進專用箱子，拎著便出了門。
走到門口時，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回頭一看，劉淮已經迷迷糊糊地爬起來了，眼裡佈滿血絲，揮了揮手裡的手機，示意已經通知了程響他們。
病房內，蘇母正輕柔地給蘇父擦拭著臉，見他們推門進來，連忙放下手中的毛巾。
“這麼早？吃飯了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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