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姐的臉色也變了，猛地站起身，但很快穩住，朝蘇恆遞去一個眼神，蘇恆也立刻會意，將藥方塞進小木箱，一把塞進陳樹聲掌心：“拿著這個，進地窖。”
林姐快步走到衣櫃前，用力移開衣櫃，掀開櫃底的地板，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，陳樹聲也沒有猶豫，抱著木箱，在蘇恆的攙扶下，強忍著傷口的疼痛，順著梯子爬了下去。
林姐合上地板，又將衣櫃挪回原位，用抹布擦掉移開衣櫃時落的灰塵，隨後坐到梳妝檯前，將頭髮打散，再重新挽起，動作不緊不慢，像是早上剛起床的樣子。
蘇恆拉著趙大柱，快步走回自己之前住的那間小屋，趙大柱也會意，脫了鞋，和衣躺到床上，把被子拉到胸口；蘇恆則站在門口，側耳細聽巷子裡的動靜。
敲門聲響起，蘇恆頓了頓，等了幾秒，才起身走向門口拉開門，臉上掛著一副驚訝的表情：“田先生？您怎麼來了？”
、田奎站在門口，身後跟著兩個穿著便裝的手下，他看見蘇恆，眉頭皺了一下，目光在蘇恆臉上轉了轉，開口問：“你怎麼在這兒？”
蘇恆撓了撓後腦勺，臉上立刻堆起恭謹的笑，側身讓開了門：“田先生，我聽您說最近地下黨活動頻繁，擔心林姐一個人住不安全。
我剛到上海那會兒，是林姐收留了我，她是我的恩人，所以我就帶著我的夥計過來幫她守著點。”
說著朝旁邊的側屋喊了一聲：“大柱！”
趙大柱從床上爬起來，披著衣服，揉著眼睛走出來，一副剛被吵醒的模樣，轉頭看見田奎，愣了一下，然後憨憨地叫了聲“田先生”。
田奎點了點頭，沒再追問，揹著手在院子裡站了一會，便帶著兩個手下徑首走進趙大柱剛出來的那間屋子。
他走到床邊，伸手探向被子底下——被窩裡還是熱的，田奎點了點頭，退出門外，又朝林姐住的屋子走去。
林姐正坐在梳妝檯前，手裡握著梳子，頭髮挽了一半，她瞥見田奎進來，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，起身拿起一旁的披肩披上，唇邊噙著笑意招呼道：“田先生來了？小蘇，快去倒茶。”
“林女士，打擾了！例行巡查，您別介意。”田奎擺擺手，目光在屋內快速掃過一圈，走到床邊，不動聲色地伸手探了探被子底下—熱的，收回手時，臉上的神色稍稍鬆緩了些。
“林女士，最近治安不太安穩，晚上睡覺時記得把門窗都鎖好。”
林姐笑著應道：“多謝田先生關心了。”
蘇恆站在一旁，忽然開口：“田先生，您吃了早飯沒有？大柱正在做著呢，您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點？”
田奎瞥了他一眼，搖了搖頭：“不了，還得去別處查呢！”他帶著人往外走，剛到門口卻忽然停住腳步，回頭望向蘇恆：“你倒是個知恩圖報的人。”
蘇恆躬著身子，笑得謙卑：“林姐對我有恩，這份情我可不能忘。”
蘇恆送他們到門口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門後，這才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吁了口氣。
林姐從屋裡走出來，看了他一眼，什麼都沒說，轉身去廚房幫趙大柱做飯去了。
早飯是白粥、鹹菜和饅頭，蘇恆將趙大柱留在正屋吃飯，便幫著林姐把陳樹生從地窖攙扶上來，又端了兩份早飯送到屋子裡，就回到正屋和趙大柱一起吃飯。
“林姐，我們先回去了。”
林姐聽見動靜連忙出門，一路送他們到門口，才壓低聲音叮囑：“路上小心，恐怕還有人盯著呢。”
蘇恆微微點了點頭，帶著趙大柱走出巷子口，一眼就瞥見街對面牆根下縮著身子蹲著個穿灰布短褂的男人——就是早上跟著田奎來搜查的人之一，那男人低著頭，指間夾著根未點燃的煙，目光卻時不時往這邊瞟。
蘇恆裝作沒看見，跟趙大柱有說有笑地往家走去，讓趙大柱先回房間休息，自己也回了房間，
躺在床上，深吸一口氣——被懷疑了！
田奎這人天生多疑，儘管他為田奎做了那麼多事，田奎也不可能不查他的底細——自然也就不可能不知道林姐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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