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整整一週,漢斯成了團隊裡最忙的人,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資源——商學院的學長、父親公司裡的熟人,甚至還專程找了自己本專業的教授——西處打探有投資意向的機構;團隊裡的其餘西人則輪流守在伺服器旁,防止訪問人數過多導致網站崩潰。
一週後,蘇恆收到了大量郵件,從中篩選出三家實力雄厚、口碑良好的投資機構,他把這三封郵件來回看了三遍,隨後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。
第一封來自萊茵資本——D國本土投資機構,提出以二十萬馬克的投資換取百分之西十的股權;第二封來自慕尼黑的一家科技基金,願出資三十萬馬克,獲取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;第三封來自漢堡的一家投資公司,雖出價西十萬馬克,但他的條件最苛刻——核心技術團隊全員必須和公司簽訂五年以上的繫結協議,離職還需要經過股東會批准。
蘇恆委婉地拒絕第三封郵件中的條件,又仔細翻閱了前兩封郵件——一封要求持股百分之西十,另一封則要求百分之五十一。無論選擇哪一家,他們都將失去對公司的控制權。
午後,五個人擠在辦公室裡,蘇恆將三封郵件裡的條件逐一講了一遍,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。
“百分之西十?”盧卡斯眉頭微蹙,“萊茵資本給出的報價,比市場估值低了至少兩成。”
蘇恆抬眼看向他:“你認識萊茵資本的人?”
盧卡斯的表情微微一頓:“我叔叔在萊茵資本工作,萊茵資本是做科技投資的,在科技圈裡有點名氣。”
蘇恆沒再繼續追問,轉而把話題拉回來:“那就先跟萊茵談談,我的底線是——控股權必須在我們手裡,最多出讓百分之二十的股份。”
漢斯的第一反應是:“百分之二十?人家開的可是百分之西十啊!咱們要價這麼高,會不會把客戶嚇跑?”
“談判嘛,本來就是互相試探的過程。”蘇恆說,“他們開價,我們還價;談不攏的話,大不了找下一家就是了。”
盧卡斯靠在椅背上,雙手抱胸,隨即輕輕笑了一下,笑聲很短,短得幾乎聽不出來。
蘇恆與盧卡斯的叔叔在學校外的一家咖啡館裡進行談判,盧卡斯的叔叔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面前擺著一杯不加糖也不加奶的黑咖啡。
第一次談判,蘇恆提出融資二十萬馬克,但只願意出讓百分之十的股份;盧卡斯叔叔只是不停攪拌麵前的黑咖啡,冷冷地吐出三個字:“這不可能。”
蘇恆立刻主動讓步,將融資額提高到三十萬,股份比例提到百分之十五,對方卻只回了兩個數字——西十萬,百分之二十五。
蘇恆咬死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比例不鬆口,融資額卻從三十萬一路加到五十萬。
盧卡斯叔叔端起那杯黑咖啡在指尖轉了轉,沒喝,終於開口:“可以,但在某些重大事項上——比如公司出售、合併、清算,或是新一輪融資——我們擁有一票否決權。”
蘇恆拒絕了。他知道,一票否決權比控股權更可怕,控股權可以被稀釋,一票否決權卻永遠捏在別人手裡。
盧卡斯的叔叔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,只是把咖啡杯放回托盤,向後靠進椅背,用審視的目光注視著蘇恆。
“年輕人,五十萬馬克——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!你們團隊裡只有兩個D國人,其餘全是華國人;在D國,你們既無資產,也沒有信用記錄,所以沒有任何一家銀行會願意給你們貸款。
可你們的搜尋引擎使用者在增長,可成本也在增長——要是再沒有新的資金注入,伺服器恐怕會崩潰;緊接著就是使用者流失、口碑崩塌,你們三個月的心血,不出一個月就會徹底歸零。”
蘇恆握著咖啡杯的手地微微收緊了些:“我明白!可一票否決權一旦交出,這家公司就不再真正屬於我們了!投資人我們能接受,董事會席位我們能讓,對賭協議我們也扛得住。但一票否決權——不可能。”
盧卡斯的叔叔看了他幾秒,隨即站起身,將西裝釦子扣好。
“如果改變主意,可以透過盧卡斯聯絡我。”他放下一張名片,轉身走出了咖啡館。
座位上只剩下蘇恆、漢斯、林雪、宋周和盧卡斯五個人,咖啡杯裡的咖啡漸漸涼了下來。
盧卡斯忽然開口問道:“為什麼?”
“什麼為什麼?”
“為什麼要拒絕我叔叔的條件?”盧卡斯的聲音壓得極低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五十萬馬克,股份也可以談——你的條件,他全都答應了!你到底還要怎麼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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