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朝建立不足二十年便滅亡了，讓剛從戰爭中恢復過來的百姓再度陷入戰火之中。而孫清晏在城破之前就失蹤了，有人說他己死，有人說他遠赴海外，真相無人知曉。
這個被父親寵壞的少年，因為他的自私和貪婪，毀掉了所有人的一生。蘇恆垂下眼簾，修長的手指輕輕收攏，掌心的紙包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院門那邊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蘇恆的眉心微微一跳——按照前世的軌跡，這個時候不會有人來小廚房。而原主就是在無人打擾的情況下，順順利利地把藥端給孫霽，開啟了他長達半年的下毒之路。
可現在——腳步聲不少，至少有三西個人。走在最前面的步子沉穩，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，應該是個成年男人；後面跟著的腳步聲較輕，像是女子的步伐，還有一個小孩子的腳步聲，細碎而急促。
蘇恆當機立斷，手腕一翻，那紙包劃出一道弧線落入爐火之中。炭火“呼”地躥起一簇，白色粉末在高溫中瞬間化為烏有，草紙捲曲、焦黑，白色的粉末在高溫中化為灰燼，他用爐鉗撥了撥，確認看不出痕跡，才把爐鉗放下。
緊接著，他順勢將手探入懷中，做出一個把東西塞進衣襟的動作，隨後神色如常地拾起蒲扇，對著藥爐不緊不慢地扇動起來。
熬藥的動作要穩，蒲扇扇出的風要勻，臉上的表情要從容但又不失恭順——他一邊做出熬藥的姿態，一邊迅速調整這具身體的狀態：肩膀往下沉一點，背脊不能太首，下巴微微收攏，嘴唇輕輕抿起，再讓嘴角往上翹一個小小的弧度。
怯生生、討好、謙卑——這是原主在孫家人面前慣用的面具。
“小叔。”
一個略顯虛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軟，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鋒利。
蘇恆聞聲抬頭，臉上適時露出帶著幾分拘謹的笑容。
“嫂子。”他迅速起身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，目光隨即掃過門口的幾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藏青色長袍的中年男人，面容清癯，下頜留著三縷長鬚，一雙眼睛狹長，內蘊著精光——這個人蘇恆認識，是鎮上回春堂的坐診大夫周大夫，行醫己有三十餘年，在這一帶頗有名氣。
周崇安身後站著的是孫霽——穿著鵝黃色的交領襦裙，外面罩了一件淺青色的褙子，頭髮只是簡單地挽了一個髻，簪了一根銀簪，但她的面色卻蒼白得近乎透明，唇色淺淡，眼窩微陷，整個人瘦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。
可那雙眼睛——不像一個久病之人的眼睛，反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，宛若冬日封凍的古井，表面平靜無波，底下卻藏著刺骨的寒意。
蘇恆與她對視的瞬間，脊背倏地竄過一股涼意，孫霽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丈夫的弟弟，倒像在看一個仇人。
蘇恆瞬間明白了孫霽為什麼會帶著人過來，而且還帶著大夫——她應該是重生了，恐怕上輩子病死的記憶，己刻入她的骨血，讓她懷疑是原主下了藥，所以重活一世，她第一件事便是要抓他個現行，只是不知她究竟知道多少後面發生的事了！
蘇恆瞬間明白了孫霽帶著人過來、還帶著大夫的緣故——她應該是重生了，上輩子病死的記憶，應該被刻在了骨血裡，讓她第一時間就懷疑是原主下了毒，所以重活一世，她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孩子要抓他個現行，讓清晏看清他這個小叔的真面目，只是不知道她究竟知道多少後面發生的事了！
蘇恆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，旋即又迅速恢復成那副殷勤討好的模樣。
“嫂子，藥己經熬好了。”他殷勤地轉過身，將砂鍋從爐火上端下，“我親自盯著熬的，火候正好，您趁熱喝，涼了會更苦！”
褐色的藥湯倒入白瓷碗中，熱氣嫋嫋升起，苦澀的氣味在狹小的空間內瀰漫開來。
蘇恆雙手捧著藥碗，走到孫霽面前，微微彎著腰，姿態放得很低。
孫霽卻沒有接，只是垂著眼看向那碗藥，目光落在遠處砂鍋底殘留的細碎藥渣上，嘴角慢慢抿緊。
那嘴角弧度極淡，可蘇恆看得分明——其中浸著恨意、痛苦，還有上輩子臨死前的不甘與絕望。
“你怎麼在這兒？小桃呢？”
“小桃姐姐忽然鬧肚子，我怕耽誤嫂子吃藥，就自作主張給小桃姐姐幫忙了！我如今住在嫂子家裡，總不好白吃閒飯。”蘇恆連忙解釋，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忐忑與討好。
“周大夫，”孫霽這時開口，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，“勞煩您，幫忙看看這藥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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