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山帶著妻兒與弟弟搬進忠勇侯府，還沒安頓幾日，一樁流言悄然在京中發酵開來。
起因並不複雜——幾位孫家族人不知從何處打探到訊息，得知孫霽受封縣主、蘇山晉為忠勇侯後，眼紅得坐不住，帶著禮物登門來攀附，卻被孫霽拒之門外。
那幾人吃了閉門羹，惱羞成怒，轉頭便開始在京城的茶館酒肆裡散播流言。再加上他們本是當年舊事的親歷者，說出的話半真半假，反比憑空捏造的謠言更難辯駁——
蘇恆如何在兄長“屍骨未寒”時入贅孫家，叔嫂二人如何孤男寡女共處一室，又是如何變賣家產、只帶著寡嫂與幼侄北上逃難……
流言也像生了翅膀，從茶館飛進酒樓，從酒樓飛進衙門，不過半日便傳遍了半個京城。
次日，御史臺便有一位劉御史遞了摺子，奏摺寫得慷慨激昂，從“治家不嚴”寫到“內帷不修”，從“叔嫂成婚”寫到“有傷風化”，最後結結實實地扣上一頂大帽子——
蘇山身為忠勇侯，若連家事都管不好，何以治國事？懇請陛下奪其侯爵，以正朝綱。
摺子遞上去的當天下午，趙元朗便派人送了信到侯府。
蘇恆正在後院晾曬藥材，被孫清晏拽著袖子拉到前廳。他看見蘇山與孫霽的神色，就知道出了事，拿起信草草掃過，把信紙往桌上一拍，嗤笑一聲：“就這？”
蘇山看著他，眉頭微蹙：“你不擔心？”
蘇恆往椅子裡一癱，翹起二郎腿，語氣輕飄飄的：“我怕什麼？我又沒做虧心事。他們愛說就說唄，嘴長在他們身上，我還能一個個縫起來不成？
他偏過頭，目光在蘇山和孫霽臉上各停了一瞬，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，“只要你跟嫂子信我，就夠了。”
孫霽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，忍不住搖頭，嘴角卻微微彎了起來。
蘇山卻沒有蘇恆那般輕鬆。他心裡清楚，這樁彈劾表面上是衝著“叔嫂成婚”的舊事，實際上卻是針對新朝勳貴而來——天下太平之後，這些人便開始爭權奪利。他不怕被奪爵，他怕這些流流言會傷害到孫霽、清晏和蘇恆三人。
流言傳了兩日，非但未平息，反而愈演愈烈，朝堂內外議論紛紛。第三日清晨，聖旨傳到侯府，新帝在偏殿召見蘇山與蘇恆。
新帝坐於龍案之後，西五十歲的年紀，眉目與趙元朗有七分相似，只是多了幾分帝王特有的沉穩與不動聲色的審視。
他手裡正漫不經心地翻著那份彈劾蘇山的奏摺，龍案兩側侍立著幾位重臣——御史臺的劉御史赫然在列，還有幾位素來看不慣蘇山這種“草莽出身”武將的文臣。
蘇恆跟著蘇山走到殿中央，學著蘇山的樣子行禮，動作雖不太標準，倒也像模像樣。起身時，他偷瞄了大哥一眼，確認無誤，隨即板正面孔。
新帝將奏摺擱在案上，目光越過蘇山，目光越過蘇山，徑首落在蘇恆身上，語氣裡帶了幾分不加掩飾的興趣：“你就是那個把鄭老大夫氣得在帳篷外站了兩個時辰，回頭人家又巴巴地給你送醫書的蘇恆？”
鄭老大夫並非被草民所氣，他是擔心傷兵安危，才守在帳外不肯離去。至於後來贈書……”他微微一頓，語氣誠懇了幾分，“那是鄭老大夫希望草民博採眾長，將醫術傳授給更多年輕大夫，好為陛下、為軍中多培養幾個優秀的大夫。”
新帝點了點頭，面上看不出喜怒，話鋒一轉，問出來的話卻讓殿中氣氛陡然一緊：“好。那朕問你另一樁事——京中近日關於你與孫氏的那些傳言，可是真的？”
殿中靜了一瞬。蘇山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，正要開口，新帝抬手止住了他，目光仍停在蘇恆臉上，語氣卻不容置喙：“朕問你弟弟。”
蘇恆抬起頭，神色坦然：“陛下所問何事？若是指草民當年以醫者身份與寡嫂假成親一事——確有此事。但那只是權宜之計，為的是堵住族中覬覦家產者的嘴，好讓草民能以親屬之便為嫂嫂施針用藥。
當時草民便說過，等清晏長大成人便和離。如今草民己與嫂嫂解除婚書，嫂嫂己與大哥重聚，草民從未有過半分越禮之舉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從懷中取出一份婚書，雙手呈上：“陛下若不信，草民有物證。”
那紙張雖己泛黃，字跡卻清晰完好，上面寫著“假成婚、守家產、待子長成便和離”的條款，族長的印章與手印仍鮮豔如初。
蘇恆將文書呈上：“這份婚書——當初立它，只為讓我能名正言順地護住寡嫂幼侄，兄長既己平安歸來，臣今日當著陛下與諸位大人的面，
他撩起衣襬，跪了下來，脊背依舊筆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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