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恆盯著指標看了片刻，指標像被什麼東西牽著，穩穩地指著發電機的方向，他把羅盤託在掌心，另一隻手捏緊那沓發脆的符紙，腳步放輕，緩緩靠近牆角那臺發電機。
繞到側面，他發現發電機後面蹲著一個小女孩，約莫八九歲模樣，扎著兩隻歪歪扭扭的羊角辮，穿一件嶄新的碎花裙子，腳上套著一雙小皮鞋，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。
此刻她正伸著手，手指一遍一遍地穿過發電機的外殼——每穿一次，指尖就帶起幾絲微弱的藍色電弧。
蘇恆瞥了一眼亂轉的磁針，慢慢靠近了一些。
蘇恆瞥了一眼羅盤——磁針正不安地轉著圈，不像之前那樣穩穩指向一個方向，倒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亂了磁場。他把羅盤攥緊了些，放輕腳步，慢慢靠了過去。
蘇恆掃了一眼磁針胡亂打轉的羅盤，慢慢靠近了一些。
小女孩沒有注意到他，仍蹲在發電機後面和那臺機器較著勁，可機器仍紋絲不動，她氣得整張臉皺成一團，唸叨的聲音越來越大：：“騙子……大騙子……騙我媽媽的錢，還要做假藥騙別人……我要把它弄壞，讓你再也騙不了人……”
蘇恆盯著她看了一會，嗤地笑了一聲。聲音不大，但在空曠的倉庫裡格外清晰。
小女孩的手指僵在了半空。她猛地抬起頭——一張瘦削的小臉，眼睛很大，眼白比眼黑多，嘴唇抿得死緊，兩頰掛著兩道淚痕，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灰色。
她噌地站起來，雙手叉腰、仰著下巴，努力做出一副兇狠的模樣：“你在笑我嗎？！我告訴你，我今天非把你的發電機弄壞不可！讓你騙不了人！”
“小孩，”蘇恆的語氣懶洋洋的，帶著幾分不以為然，“你又不是人，弄不壞的。”
小女孩愣了一下，嘴唇翕動著還沒來得及說話，
蘇恆己經接了下去，語氣裡夾著那種漫不經心的欠揍勁兒：“再說了，你要是真把這機器弄壞了，我明天就去找你媽賠錢。就說你們家小孩搞壞了我的東西，讓她賠我一個更貴的。你媽應該挺有錢的吧？畢竟——”
他歪了歪頭，“她最近在我這兒，剛花了一萬多。”
小女孩渾身一震，眼睛猛地瞪大，嘴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變了調的話：“你……你能看見我？”
“嗯。”蘇恆應了一聲，面不改色地從褲兜裡掏出一顆糖——來時的路上在便利店隨手買的，草莓味水果硬糖，粉紅色的塑膠包裝紙在燈光下泛著一點柔柔的光。
小女孩愣在原地，兩隻手還攥著拳頭，但那股氣勢明顯弱了下去嘴唇哆嗦了兩下，忽然又像想起了什麼，猛地抬起頭，含著淚的眼睛恨恨地瞪著蘇恆：“你是壞人！我看見你做那些藥了——你在瓶子裡灌些亂七八糟的東西，標籤上寫的字全是騙人的！你還騙我媽媽錢，你就是個大騙子！”
蘇恆挑了挑眉，沒有被小孩當面揭穿的侷促，反而露出一個不以為然的表情。
他把那沓發脆的符紙往旁邊一擱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順手拽過一個空紙箱翻了個面當凳子坐下，蹺起二郎腿，目光上下打量著她：“誰說是假的？我的藥都是真東西，只差最重要的一步沒做完而己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忽然正經了些，目光停在小女孩臉上，“你有什麼心願？為什麼一首不去投胎？一個小孩子蹲在別人家裡鬼鬼祟祟，你媽沒教過你不能隨便進別人家嗎——虧你媽媽還是老師。”
小女孩被這一連串問題砸得有點懵，嘴唇動了動，眼神閃了一下。
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：“我本來快要去投胎了……跟下面的領導求了好久好久，求他們讓我上來一趟，我想見媽媽最後一面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灰白色的淚水又漫了上來：“可是我發現媽媽好像一首不開心，老是忘記東西，弟弟和妹妹也一首不在家，只有媽媽一個人……”
她的聲音顫抖，周圍瀰漫出一股黑氣，“現在媽媽還被你這個大騙子騙錢，你就是個壞人。”
蘇恆沒有動，仍坐在紙箱上，翹著二郎腿，等燈光重新穩定下來之後，不緊不慢地從褲兜裡掏出一顆草莓味的水果硬糖，朝小女孩的方向輕輕一拋。
糖塊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，穿過她半透明的身體，掉在地上彈了一下，滾進了牆角。
“哦。”蘇恆面不改色，又從兜裡摸出一顆，剝開糖紙擱在掌心，把手攤平伸過去，“忘了你拿不住。來，湊近聞聞——草莓味的，挺甜！別哭了，哭多了鬼也會變醜。還有我哪騙你媽了？你要不信，我改天帶你去見你媽。”
小女孩的哭聲戛然而止，低頭看看牆角的糖，又抬頭看看蘇恆掌心那顆粉紅色的糖塊，眼睛裡的恨意還沒完全褪乾淨，但周圍的黑氣己經化開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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