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車駛離站臺，匯入車流，很快消失在十字路口的轉彎處。
陳梅低頭看著手裡那張便利店小票，字跡潦草，勉強能辨認出一串手機號碼。
她翻過來，背面印著青屏山腳下一家便利店的名字和一包礦泉水的消費記錄，此外再沒有任何資訊。
陳梅還是把號碼存進通訊錄，備註打了一行又刪掉，最後只留下三個字：姓蘇的。
陳梅到的時候，王勇己經等在婦幼保健院門口。他身上還穿著帶隊員去京市比賽時的那件運動外套，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撐得鼓鼓囊囊。
王勇接過陳梅手裡的資料袋，另一隻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腰，低頭看了眼她的肚子：“路上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陳梅拉著他的手往診室走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了，“剛才在公交車上，有個年輕人跟我說了一些話。”
王勇問她說了什麼，陳梅把車上發生的事複述了一遍。
王勇聽完，眉頭皺了皺又鬆開，笑著說：“現在騙子的花樣越來越多了，專挑孕婦下手。別理他。我給你掛好號了，應該快到你了！”
這家婦幼保健院在陽城算得上數一數二的私立醫院，門診大廳的地磚亮得能照出人影，候診區的沙發是米白色的皮質軟座，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香薰混在一起的氣息。
叫號機報出陳梅的名字，兩人走進診室。
醫生西十來歲，戴著金絲眼鏡，電腦旁邊擺著一傢俬立醫院的宣傳牌。他接過陳梅的檢查單，在電腦上點了幾下，調出報告，看了一會兒，眉頭慢慢皺起來，表情變得凝重。
“陳女士，您這個情況……孩子心臟發育有點問題，建議儘快做手術。”
陳梅感覺心臟停了一拍。她的手猛地攥緊王勇的手指，指甲掐進他掌心裡。
王勇立刻反握住她的手，聲音還算穩：“醫生，什麼手術？什麼時候做最合適？對我老婆有沒有風險？”
醫生臉上浮起一個溫和的笑：“這個手術我們醫院做過很多例了，成功率很高，那些媽媽現在都生下了健康的寶寶。手術當然是越快越好，越早做對孩子越有利。您方便的話，今天下午就可以辦理住院，後天安排手術。”
說完從抽屜裡拿出一沓住院須知，推到陳梅面前。
陳梅低頭看著那沓紙，腦海裡不由自主回放著公交車上那句話：如果這家醫院檢查的結果不太好，我建議你換一家醫院再查一次。
她握住王勇的手，站起身來，聲音平靜得出奇：“醫生，我們回去收拾一下東西，下午再來。”
語氣自然得像是真的只是回家拿行李。
王勇看了她一眼，又看看醫生，沒有多問，跟著她站起來，扶著她的腰走出診室。
到了停車場，王勇終於忍不住：“老婆，怎麼了？”
“上車再說。”陳梅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，等王勇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，才慢慢把手機拿出來，翻到一個地址輸進導航裡。
“北城？”王勇把著方向盤，偏頭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地址，“去北城幹什麼？”
“我同事小趙的媽媽在那裡當婦產科主任。”陳梅把手裡的私立醫院報告翻到最後一頁，盯著上面那幾個龍飛鳳舞的簽名，目光冷下來，“我要再查一次。”
王勇沒有再問。他把方向盤打了一個彎，車子拐上去北城的快速路。他信她。從談戀愛到現在，陳梅的判斷幾乎沒有出過錯。
下午三點多，陳梅的手機響了，是上午那家婦幼保健院的固定電話。她盯著螢幕上那串號碼看了幾秒，按下接聽，順手點了錄音。
電話那頭是護士臺值班的小姑娘，聲音又甜又脆，問她什麼時候來辦住院手續，說後天手術的檔期己經幫她預留好了，今天不來就得重新排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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