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恆從高鐵站出來的時候，洛城正午的太陽正毒，廣場上的地磚被曬得泛著一層白花花的光。
他在出站口站了不到兩分鐘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到面前。車窗搖下來，露出姜澤那張被太陽曬得眯起眼的臉。
“蘇大師。”姜澤衝他點了點頭，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熟稔，“我媽聽說你今天回來，一大早就去買菜了，非要你晚上去家裡吃飯。”
蘇恆沒有拒絕，坐進副駕駛，繫好安全帶，車子拐上通往郊區的快速路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。
車子開進姜澤家所在的小區，剛過門禁，蘇恆忽然睜開眼，拍了拍姜澤的胳膊：“停一下。”
姜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——兩棟居民樓之間的夾道里，王大爺正鬼鬼祟祟地跟一個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湊在一起，兩人捱得很近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是在交換什麼秘密情報。
“怎麼了？”
蘇恆靠在車窗上，打了個哈欠：“賣保健品的。估計他們那個窩點還沒被完全端乾淨，底下的組員不知道公司己經沒了，還在兢兢業業拉新客戶。”
姜澤嘴角抽了抽，把車倒進旁邊的車位，熄了火。兩人放輕腳步繞到居民樓拐角處，夾道的風把中年男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吹了過來。
“王叔，我跟您說，最近上面有新政策，保健品行業要全面升級。我們公司之前那批老產品得趕緊清掉，您可是老主顧了，我才特地來找您——這批貨質量比以前的還好，價格給您打對摺，買三送一，買五送二，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。”中年男人說得唾沫橫飛，還從皮包裡掏出幾盒花花綠綠的保健品，盒子上的燙金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王大爺聽得認真，還不時點頭。
姜澤沒有猶豫，摸出手機給轄區派出所的熟人發了條訊息。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揣回兜裡，從牆根後面走了出來，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。
“小姜！”王老頭眼睛一亮，熱情地揚起手來打了個招呼，“你今天咋下班這麼早？你最近可是大忙人，新聞上天天都是你們破大案的報道——可真是年輕有為。
你還那麼孝順，最近天天回家看你媽。不像我兒子，在陽城一待就是三年，平時連個電話都少，也就逢年過節才回來一趟。”
旁邊的中年男人聽到“破大案”這三個字時，臉上的殷勤就凝固了。
他想跑，可姜澤己經不動聲色地走到了他身側，一隻手搭上他的胳膊——力道不大，卻穩得像把鉗子。
“哪裡哪裡，王哥在陽城的拳擊事業不也是風生水起？聽說嫂子懷孕了，年底就能抱上孫子孫女，到時候有您忙的。”姜澤說這話時，右手仍然穩穩攥著中年男人的胳膊。
那人掙了兩下沒掙動，臉色發白，嘴唇開始哆嗦。
王老頭完全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暗湧，笑呵呵地擺了擺手：“還不知道小梅會在哪兒坐月子呢。她孃家也是洛城的，可小兩口都在陽城安了家。你說在陽城吧，我跟他媽過去照顧不方便；在洛城吧，又耽誤他們工作。真是愁人啊！”
正說著，一輛警車鳴著笛停在樓下，兩名穿制服的民警從車裡鑽出來，快步走了過來。
姜澤鬆開手，把中年男人交給民警，低聲交代了幾句。
民警顯然認識姜澤，點了點頭，一左一右架著人往警車方向走。中年男人垂頭喪氣，皮包被民警當成證物拎在手裡。
王老頭看著這一幕，臉上熱情的笑容漸漸僵住了。他看了看被帶走的男人，又看了看姜澤，嘴角動了動，聲音比剛才低了好幾度：“小姜，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“王叔，您平時不看新聞嗎？最近洛城打掉了一個特大保健品造假團伙，涉案金額上百萬。”姜澤轉過身，語氣放緩了幾分，“這個人應該是底下的組員，公司都己經被查封了，他還在外面騙人。您可得擦亮眼睛，別上當受騙了。”
“哎呀，我就是路上碰見聊聊天。我又不傻，怎麼會買這種東西。”王大爺乾笑兩聲，把兜裡露出一角的錢包往裡塞了塞，動作有些匆忙。
王大爺看了一眼離去的警車，又收回目光，拍了拍襯衫下襬上並不存在的灰：“那啥，我得回家吃飯了，晚上還得陪你阿姨去廣場跳舞呢。你不知道，她現在當了個舞隊的副隊長，管得比上班還嚴，遲到要罰站的。”
蘇恆靠在牆根上，一首沒有說話，這時忽然開了口：“王叔，您這咳嗽應該也有一個多禮拜了吧？保健品就別買了，有病還是得去醫院，可別小病拖成大病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王大爺臉上掃了一下，“這週末您兒子兒媳回來，您這咳嗽要是不好，傳染給孕婦就麻煩了。孕婦可不能亂吃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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