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恆帶著姜藝到廢棄廠房的時候,正午的陽光正烈,曬得街道周圍的鐵皮屋頂泛著一層白花花的光。
廠房外圍的雜草長得有半人高,幾棵不知名的灌木從裂開的水泥地縫裡鑽出來,葉子被太陽曬得發蔫,空氣裡飄著一股鐵鏽和腐爛植物混在一起的腥甜味,越靠近廠房越濃。
鐵絲網鏽得不成樣子,門口停著兩輛黑色商務車,三個中年男人守在那裡,兩個穿著深色夾克,一個穿著灰色唐裝。
唐裝男人手裡捏著一面八卦鏡,正對著廠房大門比劃,嘴裡唸唸有詞,鏡面上的銅鏽在陽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。
蘇恆一眼掃過去就看出了他們的底細——氣息微弱,靈力駁雜,最好的那個也就是剛摸到修行門檻的水平。
他從帆布包裡掏出李父給他的通行證遞過去。
瘦高個接過來看了一眼,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個穿著舊T恤、看起來像個窮學生的年輕人,嘴角浮起一個不加掩飾的嘲諷笑容。
“省廳現在也真是的,什麼人都往這兒派。”他把通行證還給蘇恆,往旁邊讓了半步,算是放行了,嘴上卻沒停,
“小兄弟,裡面可不是鬧著玩的地方。我們在這兒守了三天都沒敢進去,你一個人,連個法器都不帶,要是出事可別喊娘——”
蘇恆把通行證揣回兜裡,腳步沒停,頭也沒回:“和你們無關。”
姜藝趴在帆布袋邊緣,附在紙人裡張牙舞爪:“他是不是瞧不起我?”
蘇恆沒接話,抬手把紙人往帆布包裡按了按,推開鐵門走了進去。
生鏽的鉸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,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了好幾秒才消散。門板在蘇恆身後緩緩合上,隔絕了外面正午的陽光,整個空間一下子暗了下來。
蘇恆在門口停了片刻,目光掃過廠房內部——半個足球場大小的空間裡,幾臺報廢機床散落各處,綠漆剝落大半,露出鏽跡斑斑的鐵殼。
牆角堆著生鏽的鋼筋和乾硬的水泥袋,天花板上懸著幾根斷裂的鐵鏈,在無風的空氣裡紋絲不動,空氣裡瀰漫著鐵鏽、機油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。
姜藝從紙人裡飄出來,懸在他肩側,灰白色的小臉上滿是警惕:“這裡好重的怨氣。”
蘇恆沒有回答,捏著一張驅邪符往東北角走去——那是整座廠房陰氣最重的的位置。
他進入那間房間後,立刻感受到到空氣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。角落裡堆著廢棄鐵皮和生鏽的鋼絲網,縫隙裡塞著幾團看不出原色的破布。
蘇恆蹲下身,手掌懸在灰塵上方約三寸的位置,靈力從掌心滲出,將表面的浮灰一層一層吹開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水泥地面——地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,每一道筆畫都透著一股陰冷的邪氣。
蘇恆盯著那些暗紅色的紋路看了片刻,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冷笑:“雕蟲小技。”
姜藝歪著頭往下看,黑漆漆的眼睛裡滿是好奇,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名堂:“這是什麼?”
“養鬼陣。”蘇恆的手指沿著陣法最外圈的紋路緩緩劃過,符文上的暗紅色在靈力觸及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,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。
他的指尖停在陣法中心的那個核心符文上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利用城市中的怨氣滋養厲鬼。施術者定期獻祭生靈供厲鬼吞噬,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——錢財、權勢、壽命,什麼都可以換,只要你捨得拿人命去填。”
蘇恆頓了一下,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——
前世,姜藝會成為為禍洛城的厲鬼,當時他以為只是單純的怨氣積聚,但現在看來,有人在這裡布了養鬼陣,把方圓十里內的怨氣全部吸過來滋養厲鬼,以便從中獲取好處。而厲鬼除了被獻祭滋養,還需要吞噬同類來提升實力。
那麼前一世,姜藝被這人發現後,應該是被抓住扔進了這個陣法裡,本想送給厲鬼當養分。不過姜藝身上有地府印記和對母親的執念,怨氣比厲鬼還重——厲鬼沒能吞噬她,反而被她吞了。
養鬼之人察覺之後跑來檢視,被姜藝發現,一併殺了。
前世姜藝因為吞噬了厲鬼的怨氣,受其影響,性情暴虐,才變成了那個為害一方的厲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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