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恆站首了身子，忍不住打斷道：“爹，您說的這些，我都知道，也都仔細想過。大哥將來肯定是要入仕的，走得越高，就會被人盯得越緊。咱家需要一個不在官場上的人——給咱家留一條後路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而且說句實在話，儘管趙氏離家次年就去了，可她在伯府時生活奢靡，更是欠下大筆外債，咱們伯府為了還這些債早就入不敷出了。
再加上本朝爵位三代而降，大哥之後，咱們這個伯府還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呢！
我想叫咱家過得更好些，讓母親不必為霜兒的嫁妝所憂，叫大哥將來入仕不用為銀子跟人低頭，叫您和母親晚年安康。”
蘇霜的眼眶紅了，低著頭把掉在桌上的栗子酥撿起來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鼓囊囊的，不敢抬頭。
蘇煜垂著眼簾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的杯沿，沒有說話，但他大眼眶紅了。
蘇泉杉看著這個最小的兒子——小時候他把假《史記》摔在地上時，這小子躲到母親身後探頭探腦；
如今他站在全家人面前，不躲不閃，把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，把家裡的每一個人都裝進了他未來的計劃中。
蘇泉杉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，卻也藏不住那一點欣慰：“你想出去闖闖，就去試試吧。”
家宴散了之後，寧如竹把蘇恆叫到自己屋裡，從妝匣裡取出一疊銀票，輕輕放在他手心裡：
“這可不是府裡公賬上的銀子，是娘自己攢下的體己。雖說不多，你拿去用。賺了算你的，賠了算孃的，別怕，萬事都有娘給你擔著，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！”
蘇恆低頭看著手心裡那疊銀票，喉嚨忽然有些發緊。
他本來想嬉皮笑臉地說句“娘您可真有錢”之類的玩笑話，可話到嘴邊，鼻子一酸，又把那句玩笑嚥了回去，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：“娘，您放心，兒子不會讓您虧錢的。”
從寧如竹院裡出來時，蘇恆就被守在寧如竹院外的蘇煜拽進了自己書房。
門關上，蘇煜靠在書桌邊，雙手抱胸，看著蘇恆，欲言又止了好幾次，終於嘆了口氣：“你想清楚了？商賈雖富，但地位卑微。你若是用功讀書，將來也能博個功名，有寧家和蘇家支援，官途不會差的。”
蘇恆知道他這話是真心的——蘇煜這個人，從小到大就是這個性子，話不多，但每句話都實打實的是在替他考慮。
蘇恆翻了個白眼，往椅子裡一癱，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紈絝模樣：“大哥，你以後是要當大官的，不能被人抓到把柄。你不能有任何一個御史能彈劾的把柄。
但我不一樣——我是紈絝嘛。全京城都知道寧遠伯府的二公子不學無術，小時候看話本被爹打過手板，長大了不去考功名跑去做生意，多正常啊。”
蘇煜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蘇恆坐首身體，身子往前傾了傾，語氣忽然正經了幾分：“大哥，你做你的清官，我做我的買賣。你在朝堂上護著咱家，我在朝堂下給你撐著。
你將來要是真當了大官，需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——應酬、幕僚、人情往來——這些銀子不能從府裡和你俸祿裡出。
但可以從我這裡出。御史查不到我頭上，就算查到了——我一個紈絝子弟做點小買賣，補貼家中有出息的兄弟怎麼了？”
蘇煜被他這副沒臉沒皮的模樣噎得說不出話來，但也陷入沉思。
首到燈芯忽然爆了一下，火星子濺在桌面上，他才回過神，用手指輕輕彈掉，抬起頭，看著蘇恆：“多謝你。”
蘇恆被他這麼正經地道謝弄得渾身不自在，趕緊擺手：“別別別，大哥你別這樣，我瘮得慌。你還是罵我兩句吧，我習慣了。”
蘇煜嘴角抽了一下，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，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隻錦盒遞過去：“這算是我入股了。”
蘇恆接過來開啟一看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眼睛亮了：“大哥，你哪來這麼多銀子？”
蘇煜別過臉去，聲音淡淡的：“我在府中又沒有用錢的地方，這不都存下來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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