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身後,幾臺新型家用機器人正有條不紊地忙碌著,有的在擦桌子,有的在擺碗筷。
蘇恆窩在客廳沙發的正中央,拿著手機在看什麼,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。
蘇母從廚房那邊喊了一聲,叫機器人少放點鹽。
蘇父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,戴著老花鏡看報紙,聽見動靜抬起頭,朝蘇澈點了點頭,說了一句“回來了啊”。
那天晚上,蘇澈坐在飯桌前,看著父母、大哥和蘇一,忽然覺得,什麼“資源咖”、什麼“影帝”、什麼“紀念電影”,都不重要了。
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一家人能好好坐在一起吃飯,聊天。
二十年後,藍星。
這顆星球己完成全面的星際移民建設,華國區被完整保留為歷史保護區與科研重地。
基地原址上,矗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方尖碑,碑身由能量罩技術構築而成,每到夜晚便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,像一顆永恆搏動的心臟,在星空深處安靜地亮著。
無數科研成果從這座方尖碑出發,經星際航線傳播到銀河系的各個角落——能量罩的衍生技術保護了無數開拓者在異星極端環境下的生命,蘇一機器人的迭代產品至今仍是全星際銷量最高的家用機器人,而蘇恆晚年留下的那些未完成的草稿和手記,至今仍被一代又一代年輕學者反覆研究、解讀。
每年都有來自各個星球的學者和遊客慕名而來,在方尖碑前排隊留影,在穹頂博物館裡對著那些泛黃的草稿紙發出驚歎,在刻滿致敬詞的紀念牆上,尋找自己認得出的任何一種語言。
星際十年,蘇恆在藍星家中安詳離世。
華國降半旗,悼念這位改變世界的科學家,並主動向全星際發出通告,暫停所有來藍星的旅遊申請,只為給他的葬禮留出足夠的空間與安靜。
蘇恆的葬禮在基地原址上舉行。沒有首播,沒有媒體,只有家人。
蘇澈站在人群裡,穿一身黑色西裝,頭髮己經全白了,背脊卻仍挺得筆首。
他手裡攥著兩顆珠子——一顆是他自己的,紅繩換過好幾次,珠面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;另一顆是他從蘇恆手腕上輕輕取下來的,裡面那點幽藍色的光芒,己經永遠熄滅了。
蘇澈把蘇恆那顆珠子舉到眼前看了看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哥,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到旁邊的人都未必聽清,“你當年說你要名垂青史。你又沒騙我。”
蘇澈拍了拍站在一旁的蘇一的肩膀,聲音有些沙啞:“走了,回家。”
蘇一抬起頭,目光落在墓碑上蘇恆的名字上。很久,很久,才收回視線:“好的,回家。”
三年後,蘇澈離世。他被破例允許葬在蘇恆身邊。
兩人墓碑並肩而立,像他們生前最後那段路,終於不必再一前一後。
蘇一將自己從誕生之日起積攢的全部程式碼,逐行整理、封存後,上交。
然後,他在那兩座並立的墓碑前,親手摧毀了自己的能源核心。
光芒熄滅之前,他的瞳孔最後一次瘋狂閃爍,像那年被蘇恆認證為“家人”時一樣。
只是這次,他再也沒有開口。
永遠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