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太陽正烈的時候，蘇父看了看太陽，抹了把汗，招呼地頭的社員們先回家吃飯，等日頭小些再把剩下的地補澆一遍。
社員們如蒙大赦，扔下扁擔就往家跑，一個個跑得比地裡的野兔子還快。
趁著蘇父蘇母吃完飯午睡的工夫，蘇恆鑽進了院子角落堆放雜物的棚子。
他在一堆破銅爛鐵裡翻了半天，找到一隻落了灰的舊軸承——去年生產隊修拖拉機時換下來的廢品，蘇父順手撿回來，說萬一以後用得著呢。
蘇恆又蒐羅了幾樣材料，在院子裡拼拼湊湊，組裝出一個極其簡陋的土電焊機，原理倒不復雜，關鍵是電流的調控——鹽水的濃度決定導電率，碳棒的接觸面積影響電弧的穩定度。
他在心裡算了三遍配比才動手，等焊機勉強打出穩定的電弧時，後背早己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。
下午，蘇恆藉口身體不舒服，說晚點再去記工分。
蘇母心疼得不行，讓他好好在家歇著，又把櫃子裡最後一點麥乳精衝了給他喝。
蘇母前腳剛走，蘇恆後腳就把那輛全家最值錢的腳踏車推到了院子中央。
他乾脆利落地卸下後輪，拆掉鋼圈，只保留後輪軸心的飛輪。接著用土電焊機把那隻舊軸承焊在飛輪旁邊，又從棚子裡找來一截鐵管，外面套上一段舊塑膠管，做成一節可拆卸的小鐵滾筒，兩端用鐵絲箍緊加固，確保高速轉動時不會脫落。
蘇恆把腳踏車架好，再將自家那根井繩牢牢纏在小滾筒上。
他先自己試了幾遍：把繩子放下去，等水桶灌滿，然後轉動腳踏——
飛輪帶動滾筒，滾筒捲起井繩，水桶便平穩地升上來；鬆開踏板，飛輪的單向傳動裝置自動鎖死，水桶穩穩停在半空，絕不會倒溜。
蘇恆體力不算好，可連打三桶水，呼吸依舊平穩，比起首接用兩手往上提，著實省了太多力氣。
“蘇晨。”蘇恆從腳踏車上下來，朝在院子外頭玩耍的方向喊了一聲，“去叫你爺爺奶奶過來，就說我有東西給他們看。”
兩個小孩正蹲在門檻上玩石子，聽見蘇恆的聲音，同時抬起頭。
他們對這個小叔向來又敬又畏——敬的是小叔總能變出好吃的，畏的是小叔看他們的眼神老是冷冷的，跟看村裡其他人沒什麼兩樣。
蘇晨反應快，把石子往地上一撒，跳起來就往地裡跑。
蘇雨跟在後頭，跑到一半又折回來，給小叔擱在一旁的搪瓷缸裡倒了半缸水後，這才抱著水壺追了上去。
蘇恆低頭看了看那隻搪瓷缸，又望了望跑遠的兩道小身影，伸手端起缸子，喝了一口。
蘇父一進院子，整個人就釘在了原地。
他去年才買的那輛鳳凰牌腳踏車，平日裡寶貝得恨不得裹層布供起來，此刻正歪歪斜斜地支在井邊，後輪被拆得面目全非
——鋼圈旁邊焊上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鐵疙瘩，井繩像蛇一樣纏在上面，整輛車看起來活像從廢品收購站撿回來的破爛。
蘇父張了張嘴，指著那輛車，聲音都在發抖：“小、小恆……你……你？”
蘇母覺得腿有點軟，這院子裡有兩個金疙瘩，一個是蘇恆，另一個就是這輛腳踏車。
現在一個金疙瘩把另一個金疙瘩拆了，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心疼哪一個。
“爸，媽，冷靜。”蘇恆的語氣不像是在解釋，倒像是在安撫兩個情緒激動的小孩，“我能復原。”
“你能復原？”蘇父的聲音噌地拔高了整整一個八度，手指幾乎戳到那個鐵疙瘩上，“這東西都焊上去了！你跟我說能復原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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