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門被輕輕帶上,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。
辦公室內,瞬間空曠得可怕。
夏崇軍僵在原地,舉著槍的手臂微微顫抖,渾身緊繃的戾氣驟然洩得一乾二淨。
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酸澀與悔恨,狠狠攫住他的心臟。
下一秒,滾燙的熱淚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,順著他常年不苟言笑的臉頰,無聲滑落。
他抬手死死攥緊掌心的槍械,指節泛白,胸膛劇烈起伏,喉頭哽咽發緊。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,自己這輩子,最虧欠、最對不起的,就是這個小女兒。
從她呱呱墜地,到她亭亭玉立長大成人,數十年光陰,他忙於軍務、忙於職權,從未為她操心過半分,從未好好陪伴她一日,甚至還想著用他換取夏家的穩定。
但是她懂事、聰明、獨立,遇到事情從來沒有想過尋求他這個父親幫忙。
他還記得閨女對他說的第一句話,“叔叔,你是誰啊?來我家幹嘛?”
當時他是傷心的,但是他沒有在意,畢竟己經有了兩個孩子,不差一個,而且還是個閨女,但是他萬萬沒有想過,這個閨女確實最有出息的。
他也明白,女兒今日專程歸來插手父母的婚姻糾葛,從來不是無理取鬧,只是心疼受盡委屈的母親。
可明白歸明白,他依舊憤怒。
憤怒自己的女兒,在他和妻子的矛盾裡,站在了他的對立面,毫不猶豫地與他決裂對峙。
那種被至親至親拋棄、徹底疏離的落差感,遠比旁人的背叛,更讓他痛徹心扉。
軍區辦公樓外,寒風凜冽,碎雪紛飛。
夏野星剛踏出樓道門口,迎面就撞見了快步走來的大哥夏御風。
夏御風一身筆挺常服,眉眼自帶兄長的威嚴,遠遠就看清了小妹臉上冰冷淡漠、毫無溫度的神色,心底瞬間一沉。
他腳步一頓,當即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嚴厲的呵斥:“你又惹爸生氣了?”
簡簡單單一句話,全然是不問對錯、先定罪責的姿態。
夏野星抬眸看向他,眼底涼意更甚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怎麼,你也想訓斥我?”
對上小妹眼底從未有過的寒涼與疏離,夏御風心頭微滯,瞬間收斂了周身的厲色,“我不是要訓斥你,我只是覺得你太不懂事,不該在中間煽風點火。”
“我們都己經長大成人,爸媽大半輩子都過來了,磕磕絆絆在所難免。媽不過是到了更年期,心思敏感,想讓爸多在意、多遷就她一點,你非要回來摻和,把事情鬧得這麼僵,何必呢?”
這番看似公允的勸解,字字句句,都是對母親的曲解,對父親的偏袒。
夏野星聽完,只覺得無比荒謬,冷嗤一聲,“所以在你眼裡,媽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掙扎,都只是更年期無事生非?”
夏御風眉頭緊鎖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功利,“不然呢?”
“你好好想想,你大嫂馬上就要臨盆生產,你二哥也即將大婚,正是家裡最體面、最關鍵的時候。媽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鬧離婚、鬧分居,傳出去讓人怎麼看?不嫌丟人嗎?”
為了所謂的家族體面、外人眼光,全然無視母親數十年的委屈煎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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