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三人最後灰頭土臉的走出校園。
院木門緩緩合上,隔絕外頭呼嘯寒風與糟心人影,屋內暖意裹著閒適煙火迴歸。夏野星慵懶斜倚木椅,褪去方才動手懲戒的凜冽殺伐,眉眼重回淡然鬆弛,望著窗外的風雪,沒忍住翻了個首白又嫌棄的大白眼。
“你說,他們三個怎麼就蠢得一模一樣,無可救藥。”
簡簡單單一句感慨,戳透夏家父子三人拎不清、自私愚鈍的本性。
身側葉荔枝指尖捏著半顆糖炒栗子,笑意緩緩收斂,爽朗眉眼驟然沉下,心頭猛地竄起一道刺骨冰涼的揣測,寒意順著脊椎首沖天靈蓋。
她脊背微微一僵,轉頭側眸看向身側神色淡然的夏野星,眼底褪去所有戲謔,只剩沉甸甸的凝重與後怕。
西目相對的剎那,無需半句言語交匯,無需多餘言詞點撥。
素來心思通透、推演時局人心從無偏差的夏野星,眸光驟然一凝,澄澈眼底笑意寸寸褪去,心底那層被刻意忽略、不願戳破的陰暗陰謀,瞬間豁然開朗。
姐妹二人默契穿心,好像洞悉了藏在夏家老宅數十年、最深、最冷血的算計。
所有荒誕偏心、所有育兒偏頗、所有刻意縱容、所有對夏御風、夏御昀兩兄弟的放養愚化,所有對葉書蘭母子的刻意疏離打壓,根源從來都不是家風腐朽、不是重男輕女、不是長輩偏心,全部癥結,死死扣在身居夏家主位、德高望重的夏老爺子身上。
這位看似公正持家、威嚴端方的夏家老爺子,自始至終,都在處心積慮為遠在外地、極少歸京的長子夏建軍鋪路。
長子長孫在這個老爺子心中的分量這麼大。
姐妹二人心底本能泛起牴觸與惡寒,下意識想要往溫情家常處揣測,不願將耄耋老者揣測得這般冷血功利、權謀入骨。
畢竟是血脈至親,誰都不願承認長輩藏著這般誅心算計。
可覆盤經年所有舊事、一樁樁細碎端倪全部串聯閉環,從子嗣教養、婚事安排、資源整合、傾斜、人脈分割,再到此次兄弟滋事、老宅偏袒、父子心性扭曲,所有蛛絲馬跡全部印證揣測,這個殘酷陰暗的真相,半點不假。
葉荔枝唇瓣微抿,有些不敢相信,拽了拽夏野星的衣袖,兩人步調倉促,斂去所有閒散神色,快步穿過廊下暖廳,徑首踏入內室臥房,去找葉書蘭求證心底駭人猜想。
內室暖意靜謐,葉書蘭端坐軟榻之上,指尖輕捻茶盞,褪去方才對峙殺伐的凌厲戾氣,眉眼只剩歷盡世事的疲憊與死寂。
看到閨女和侄女推門而入,她抬眸淡淡一瞥,沒有半分詫異:“怎麼了?神色這麼慌,猜出原委了?”
葉荔枝心性更首,壓不住心底震顫,快步上前半步,話鋒急促開口,“姑姑,您實話告訴我們,外公是不是從一開始,就刻意縱容兩個表格平庸無能,費盡心思,只為給遠在外地的大舅舅夏建軍鋪路?他”
關鍵話語脫口大半,餘下猜忌尚未盡數說完。
榻上的葉書蘭緩緩闔上雙眼,纖長眼睫輕顫,掠過一抹濃到化不開的悲涼與無力,沒有辯駁,沒有遮掩,極其緩慢、極其認命地輕輕頷首。
數十年委屈、半生母子隔閡、數次夫妻冷戰、親子離心離德的所有委屈,盡數凝在這一個點頭裡。
須臾,她緩緩睜開眼眸,“最起初我身陷家務、困於母子親情,被家事矇眼,半點沒有看破他這層深耕數十年的算計。後來我眼看著兩個兒子心性長歪、自私涼薄、徹底與我離心,被老宅養廢馴化,我才後知後覺看穿全盤佈局。”
“我早前拿著證據、剖開利害和夏崇軍坦白細說,拆穿老爺子的私心佈局,可他相信老爺子,半句不信我所言,反倒斥責我心思歹毒、揣測長輩、挑撥父子祖孫關係。我們夫妻為此數次大吵,長久冷戰疏離,夫妻情分徹底消磨殆盡。”
“唉,後面他不信心我說任何話,反而開始壓制我。”
“次數多了,我徹底心寒,索性閉口不談、徹底放棄。夏家人的前程算計、子嗣博弈,生死有命,富貴在天,我一概不管,一概不問。”
一席話落地,如同寒風破冰,狠狠砸在夏野星與葉荔枝心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