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，一晃而過。
嘎瓦寨的氣氛，壓抑到了極點。山民們沉默地勞作，眼神躲閃，不敢看西邊的山坳。連狗都夾著尾巴，不敢在夜裡吠叫。只有山風，依舊嗚咽著穿過寨子，帶著越來越濃的。揮之不去的焦糊和土腥氣。
月半，到了。
傍晚，夕陽把西邊天空染成一片淒厲的血紅。山坳方向，那棵老榕樹的巨大樹冠，在血色天光下，像一隻張開巨爪。擇人而噬的怪獸。
寨老家裡，氣氛凝重。
阿秀被換上了一身粗糙的。用劣質紅布縫製的“嫁衣”，頭上蓋著塊同樣鮮紅的布。她臉色慘白，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，但出奇地，沒有哭。只是緊緊咬著嘴唇，幾乎要咬出血來。
寨老站在一旁，低著頭，握著柺杖的手青筋暴起，卻不敢再看孫女一眼。
“時辰......快到了。”他嘶啞地說，聲音像破風箱。
江澈站在門邊，看著外面的天色。白小雨四人站在他身後，神色緊繃。他們檢查了各自的裝備：白小雨手裡捏著一疊畫好的。硃砂還沒幹透的黃符，張明調整著戰術目鏡和手裡一個改裝過的。能檢測能量波動的手持儀器。
林婉檢查著腰帶上掛著的幾個小布袋，裡面是調配好的驅邪粉末和特製繩索。陳昊則反覆擦拭著一枚巴掌大。刻滿符文的銅錢，臉色比前兩天凝重了許多。
“江先生，”白小雨深吸一口氣，聲音有點發緊，“我們......怎麼做？”
“先看著。”江澈目光投向山坳方向，靈覺像一張無形的大網，緩緩鋪開，鎖定那片陰鬱的能量場，“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，敢自稱地府來使。”
“自稱地府來使？”張明一愣。
“寨老說的規矩，紅嫁衣，獨自行，留一鞋，背對莫回頭。”江澈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，“像不像......民間故事裡，鬼娶親，或者......陰差引魂？”
四人臉色都是一變。
“您的意思是......那樹下的東西，在模仿陰間規矩？”林婉反應很快。
“不止模仿。”江澈收回目光，“它在給自己‘正名’。騙寨民，騙久了，連自己都信了。覺得......自己真成了這山裡的‘神’，能定人生死。”
“裝神弄鬼！”陳昊咬牙。
“裝得久了，也有幾分鬼樣。”江澈邁步，走出木樓，“走吧。去會會這位‘山神老爺’。”
夜色，徹底吞沒了最後一絲天光。
寨子裡，沒有燈。只有寨老家門口，插著兩支浸了松脂的火把，在夜風中劇烈搖晃，火光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，扭曲詭異。
十幾個寨民，在寨老的帶領下，沉默地聚集在門口。他們看著被換上紅嫁衣的阿秀，眼神複雜，有恐懼，有麻木，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。兔死狐悲的哀慼。
沒人說話。只有山風呼嘯。
寨老走到阿秀面前，顫抖著手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老淚縱橫。
阿秀透過紅蓋頭的縫隙，看了爺爺一眼，又看向走過來的江澈五人。她深吸一口氣，似乎想從江澈平靜的眼神里汲取最後一點勇氣，然後，轉過身，邁著僵硬的步子，朝著西邊山坳，那條被夜色淹沒的小路，一步一步走去。
紅色的身影，很快隱入黑暗。
“跟上。保持距離。”江澈低聲吩咐，身影一晃，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，融入陰影。白小雨四人連忙收斂氣息，隔著幾十米，遠遠綴著。
山路崎嶇，夜色濃重。阿秀走得很慢，很穩，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夜風吹動她的紅嫁衣和蓋頭，獵獵作響。遠處，偶爾傳來幾聲夜梟淒厲的啼叫，和不知名野獸的低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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