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離低下頭，試圖逃避了錢文添咄咄逼人的問題。
逃避的原因並非是困擾他許久的神性，與之恰恰相反，逼得他倉皇無措的，是他日漸豐盈的人性。
從碣城遇到葉謹言開始，人性便己經初見端倪。
再後來，他己經不需要費力地去理解情緒，學習情緒。
暴怒權柄，更是從他的憤怒中油然而生。
連陸歡都曾困惑於他身上翻天覆地的變化，更何況他自己？
“問你話呢？”錢文添不想就此放過陸離，執拗追問。
“吃東西呢，老師。”陸離訕笑，顧左右而言他。
身旁的葉謹言，似乎己經一動不動很久了。
錢文添放下筷子，正色道：“那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？”
這追問己經越了師生該有的界限，帶著長輩的操心。
陸離猶豫道：“我們是……”
“朋友。”
是葉謹言替他補完了後半句。
聲音不大，字字清晰。
說完，她仍沒抬頭，卻又重新拿起筷子，機械地夾菜，半天沒見送進嘴裡一口。
“就這樣？”錢文添眉頭微蹙，對這答案隱隱有些不悅。
陸離頓時手足無措，既不敢迎上老師帶著審視的目光，又不敢偏頭去看身旁近在咫尺的人。
這道問題，無論怎麼回答，好像都是錯的。
在陸離的認知中，他與葉謹言是少不更事時，便相識的孩童玩伴，還有過家家初戀這一層玩笑般的關係。
甚至不誇張的說，葉謹言這個名字，橫跨了他的人生，長達十五年。
是他連情緒都需要模仿時，便會念念不忘的名字。
如今人性豐盈，卻成了他們之間最大的敗筆。
因為他看過困住葉枳的未來，所以只能拼命地逃避自己的內心。
現在，老師看似在問他，又何嘗不是在逼葉謹言表態呢？
可，這公平嗎？
有誰問過葉謹言怎麼想嗎？
在碣城，於他是重逢，於葉謹言卻只是初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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