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泉之下。
沈落卿落在石臺上，腳步不自覺地放輕，望著那個靜立在仙光中的打坐身影，心中翻湧著酸澀、愧疚與疼惜，五味雜陳。
她飛昇之後，玉輕然便獨守在此處，寒來暑往，春去秋來，六百個年頭悄然流逝。
太虛盤的仙光在不斷消耗她的生命力和修為，她卻無法離開半步。
“輕然。”
沈落卿的聲音很輕，但在寂靜的石臺上，這兩個字如同石子投入湖面。
玉輕然的睫毛微顫，緩緩睜開眼。
那雙眼睛清澈如初，卻又深邃如淵。瞳孔中倒映著火海的光芒，也倒映著沈落卿的面容。
她久久發怔。
久到沈落卿以為她沒有認出自己。
然後，那雙清澈的眼睛裡，水光無聲地湧上來。
“……我是在做夢嗎，你不是飛昇了嗎？”
聲音沙啞，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。
沈落卿走上前，與她平視：“我回來了。”
玉輕然嘴唇微微顫抖，想說什麼，卻只是喉間滾過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。
伸出手，指尖觸碰到沈落卿的面頰，像是怕眼前的人只是一個幻影。
“是真的……”
沈落卿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玉輕然的手冰寒刺骨，涼得似千年不化的玄冰。
六百年來持續向太虛盤輸送靈力，容顏雖然依舊清麗，眉宇間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。
沈落卿握著她的手：“瘦了許多。”
“不礙事。”玉輕然微微搖頭，目光從她臉上移開，望向頭頂緩緩旋轉的太虛盤，“其實最難熬的不是靈力消耗，也不是劫火反噬，是安靜。”
“這裡太過安靜，沒有風聲，沒有鳥鳴，沒有人說話，只有劫火翻湧的聲音，日復一日，年復一年。”
“有時候我會對著劫火說話，跟它講我小時候的事，講太虛秘境裡的冒險，講你們三個人的模樣，講著講著，就覺得自己還在外面，還在和你們一起行走天下。”
“可忽的劫火翻湧炸開，將我驟然拉回冰冷的現實。”
“剛才你開口叫我的名字時，我以為是幻覺，我聽到過很多次幻覺，你的聲音，慕青瑤的笑聲，可每一次都是幻覺。”
沈落卿的喉嚨微微發緊：“不是幻覺，我真的回來了。”
“我這次不是來看看你，是來帶你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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