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落卿的目光像是再看桌上盞茶,可眸光空空渺渺,無念無依,身上那抹悲傷,濃得化不開,讓兩位老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悲慼。
秦衛國深深看了她一眼,感受著那彷彿跨越千年的孤寂和悲傷,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“丫頭,我體會不到你那兩千年的悲傷經歷。”老者輕輕倒了一杯茶,推到她面前,聲音沉穩,一字一句,“但是你回來了,大夏就是你的家,我們,都是你的家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落卿目光漸漸回神,看著老人,看了很久,自嘲似的笑了笑:“其實,我當時自導自演月昭傳承者的身份時,是帶著戒心的。”
秦衛國眼中痛惜之色更濃,沉聲問:“你那個時候,是不是也對自己的生死並不在意了?”
沈落卿手一頓,看著秦衛國,目光亮了些:“沒錯,那時,我對生死沒什麼眷戀。”
“兩千年間,所有對我好的人,都死得乾乾淨淨。只留下我,一個人留在極北雪原,看著孤墳,打坐修行。”
沈落卿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水,水光瀲灩間,無數張刻骨銘心的笑臉一一閃過。
師尊蘇唸的溫柔,大師兄燕行知的嘴硬心軟,二師姐姜遇寧的明媚跳脫,還有慕青瑤那俏皮溫柔的眉眼……
“當然,兩千年,我殺的人,殺的妖,殺的魔族,也數不勝數。”
沈落卿看著老者,目光坦然:“所以,當時我在工廠和郊外殺那些人,對我來說,沒有什麼負罪感。”
老者聽她平靜地說出這些血淋淋的往事,內心除了覺得這丫頭可憐疼惜外,還多了一份欽佩。
這份坦然,這份通透,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
沈落卿把茶水一飲而盡,像是要把那些悲傷的事都甩開,換了個話題:“我想,對於這個世界大多數人來說,說到修仙是浪漫,是逍遙,是長生。修仙能御劍縱橫,逍遙天地。”
她頓了頓,眸光變得冷冽澄澈。
“可他們不知道,那是一個吃人的世界。”
兩人神色一凝。
“那個世界,凡人之命甚至不如草芥。”沈落卿眸光變得冷冽澄澈,如深冬的湖水,不見底。
“那裡不但有妖魔精怪吞人血食,還有魔道邪道,或是為了祭煉法寶,或是為了增強自身,殺人屠城、煉化生魂,那是常有之事。那裡的凡人活著的每一天,都是賺的。”
秦衛國忍不住問:“那……那就沒有正派修仙者去阻止那些人,保護那些人嗎?”
沈落卿嘴角掠過一絲譏諷:“首長想說的是,除魔衛道,護佑蒼生的俠士,對嗎?”
兩人點頭,可感受到女孩語氣裡那掩飾不住的寒意,又哪裡覺得不對勁了。
“確實有那樣會斬妖除魔、護佑蒼生的,可更多的,是為了自己利益可以出賣一切、可以不惜代價的。”
沈落卿眼中譏諷之色更重:她冷笑一聲:“很多人別說保護凡人,就是你的同門,你的好友,都可以隨時捨棄,隨時背刺。”
她的目光越來越冷,連帶著屋裡的溫度都似乎降了幾分:“而且,那些所謂正道仙門,比魔道妖族更可恥,打著冠冕堂皇的理由,做著比妖魔還不如的勾當。”
她握緊了茶杯。
“當初,他們就是為了利益,和妖族勾結,害死了我師傅。後來又貪圖我的混元蘊生鑑,無數仙門修士一路圍殺我,整整六百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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