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弟子和幾位天師更是面面相覷，有些恍惚，張靜虛拂塵一抖，低念“無量天尊”，聲音裡壓不住笑意。
所有震撼、疑惑、難以置信，都被這句八卦轟得乾乾淨淨，無數目光齊刷刷投向玄溟。
沈落卿身子微晃，轉頭看著心魔，臉色如霜，眼底寒意凝實：“你瞎胡說什麼！”
心魔不依不饒，也不解釋，只是挑著眉睨了玄溟一眼，又轉回來看著沈落卿，笑道：“也就你這個傻子，一門心思不是修行就是殺人，這都瞧不出來。”
說著朝玄溟努努嘴：“不信你問他呀。”
沈落卿眼底寒芒掠過，修行兩千餘載，殺過的人無數，卻從未如此強烈地想將一個人狠狠揍一頓。
偏生那個“人”，是自己分出去的一縷心魔。
打不得，罵不得，還躲不得。
玄溟立在原地，千年來縱橫蒼梧，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，此刻第一次，對一個人，不對，對一個心魔，生出這般可怕的殺意。
心魔正笑嘻嘻地看著他，眼裡寫滿了“我都知道，你拿我怎麼辦，氣死你”的字樣。
心魔一語，全場皆寂。
那句“愛而不得”落地半盞茶，無人說話。
八卦之火，燎原萬里。
西山弟子面面相覷，個個豎起耳朵，目不敢斜視，神卻早飛到了場中那幾人身上。
玄溟站在那裡，臉色由青轉白，又由白轉青，那雙睥睨天下的墨瞳裡，頭一次沒了從容：“本尊敬月昭，視她為生平唯一對手，沒你說的那般不堪。”
“嘴硬。”心魔歪頭，赤瞳忽閃，豎起一根纖長手指朝他搖了搖，“別忘了，我可是心魔，人心深處那點東西，瞞得過別人，瞞不過我。”
山風拂過墨袍，玄溟嘴唇抿成一線不再開口。
心魔也不催，只是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垂落肩頭的白髮，慢悠悠道：“當年在天荒，你們打了三百年，從你出生起，沒人能在你手下撐過百招，可那個傻子，你每傷她一分，她便還你十分，你越打越認真，她便越打越不要命。”
“打到後來，你開始怕了，不是怕打不過她，是怕她真的死在你手裡。”心魔笑了笑，聲音忽然低下些，“你說她是生平唯一對手，可你心裡清楚，她是唯一配得上你的人。”
玄溟抬起眼，那雙向來冷峻如淵的眸中，竟生出一絲惘然：“在天荒打了三百年之後，確實多了一份執念，她是我唯一的對手，也是唯一讓我覺得，不枉來這人間走一遭的人。”
心魔靠在碑上，聳聳肩，朝沈落卿瞟了一眼，那眼神分明在說：你看，我說什麼來著。
場上一時無人言語，楚瑤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林薇和陳鋒對視一眼，默默移開目光。
雷烈還靠在山壁上，這時忽然咳了一聲，不是傷重，是尷尬。
秦衛國收回視線，看向沈落卿，正好沈落卿也抬眸看來。
“方才。”秦衛國開口，“那心魔，當真不是你。”
“是她。”沈落卿回答道，“也不是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