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未散，山色空濛。
沈落卿一襲白衣，步履輕緩踏過落葉，白虎隨行在側，豎瞳半闔，虎尾懶懶掃過路邊蕨草。
行至深處，山勢漸陡，古木參天，藤蘿垂掛，林間光色暗了下來。
白虎在引路，時不時回頭一望，豎瞳映著那道白衣。
一人一虎穿行密林，古木參天枝葉交錯。
有松鼠蹲在老松枝頭，抱一顆松果，見白虎過來，偏著小腦袋，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轉。
白虎抬眼皮掃它一眼，喉嚨裡輕呼嚕一聲，松鼠這才抱松果跳走。
再往深處，梅花鹿溪邊飲水，鹿角上隱隱靈光流轉，聽見腳步聲抬頭，見白虎時西蹄微屈作勢欲逃，隨即目光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，愣了一愣。
忽朝沈落卿低下頭，姿態不像恐懼，倒像極古老的敬畏。
行至斷崖前，視野豁然開朗，對面山巒起伏如浪，雲海翻湧其間，一道瀑布從百丈崖壁傾瀉而下，白練擊在潭中碎作萬千玉珠。
潭水碧綠如翡翠，倒映藍天白雲與崖壁上橫生的古松。
沈落卿在崖邊青石盤膝坐下，白虎趴在她腳邊，三隻眼睛齊齊望向那片瀑布，抖了抖耳朵。
“女君。”白虎聲音低沉渾厚，帶野獸特有的震鳴，“再往前，便入哀牢山深處了。”
“說說看。”沈落卿目光落遠處層疊山巒，“你知道的。”
白虎趴在身旁，尾巴慢慢掃過石面，像是在梳理那些漫長模糊的記憶。
“女君降臨之前，從地底深處一種氣息，飛禽走獸吸了它，體內血脈變異，還能噬人神智，放大凶性，山中走獸互相殘殺，飛禽日夜怪叫，整片山林烏煙瘴氣。”
“我每日醒來，第一樁事便是壓制胸口那團戾氣，可我能壓制，但許多同類壓不住，結果就是互相撕咬，不死不休，山林裡日夜都是嚎叫與血腥。”
瀑布轟鳴聲中，白虎的聲音低沉如遠雷，豎瞳望向遠山，聲音平緩：“那時我以為，活著便是這副模樣。”
沈落卿不語，手指輕撫白虎後頸皮毛，白虎發出一聲呼嚕。
“後來女君來了，在群山之中埋下靈脈，大地深處的靈氣湧出，如春暖滲入凍土，我們吸入靈氣之後，胸口那股戾氣在變淡。”
“從那之後，每夜月升時分，山中走獸便學著吞吐月華，靈氣入體，順血脈流轉，初時極難，許多同伴熬不過去，熬過來的，眼睛便清明瞭，看得見山，看得見水，看得見同類眼中光。”
白虎抬起虎首，豎瞳裡滿是認真：“山中走獸飛禽不知什麼靈脈，只知有一日天地驟然清明。”
“後來才知靈脈是女君親手佈下，走獸之間口口相傳，女君二字，在靈脈復甦那一年便傳遍了深山老林。”
沈落卿目光微動，投靈脈時想的是人族修行，未曾料山中飛禽走獸亦會受益。
白虎低下頭，額頭豎瞳全睜，金光流轉：“我等皆知，這一切是女君給的，沒有女君，我們如今還是渾噩野獸，被陰煞燒著胸口，互相撕咬到死。”
“後來呢。”
“後來女君又在各地設聚靈陣與講道法臺，修士們往來其間，修煉術法，誦讀道經，演練劍訣，山中的飛禽走獸偷偷摸過去，聽他們講道。”
“起初聽不懂，光聽個熱鬧，聽了幾個月漸漸懂了，什麼是吐納，什麼是引氣，什麼是打通經脈，那些話是講給人聽的，可我們聽著也開了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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