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慘白的線。
夏晴睡得並不沉。今晚太熱鬧了,熱鬧得像一場夢。她的意識浮浮沉沉,還在回味鬼龍紅著耳朵喝牛奶的模樣——
然後,有什麼東西戳了戳她的臉。
夏晴沒動。
又戳了戳。
她嘆了口氣,睜開眼睛——一張臉,就在她床邊,離她的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。
慘白的月光從那張臉背後透過來,勾勒出熟悉的輪廓——長髮披散,遮住了大半張臉,遮不住那雙瞳孔特大的眼睛——是貞子。她在笑,嘴角彎到一個理論上不可能的角度,露出白森森的牙齒。
夏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,沉默了三秒,“......幾點了你知道麼?”
貞子歪了歪頭,笑容不變。
夏晴翻了個身,背對著她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:“回去告訴夏美,大晚上的安分點,老媽在家呢。”
身後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音,是白衣窸窣的輕響,然後是一陣若有若無的涼意還在貼近,這是不想走?
“出去”,夏晴低喝一聲,蘊含了威壓,貞子嗖的一下不見了。
這也是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,這下安靜了。
夏晴盯著眼前的牆壁,心跳其實還沒完全平復下來。她從小到大見慣了貞子,是沒錯。從她有記憶起,夏美身邊就跟著這位。小時候貞子還經常偷跑出來陪她玩——別的孩子過家家,她玩的是“從電視機裡爬出來嚇隔壁小明”。
但見慣了不代表能完全免疫。
尤其是大半夜的,睡得正香,一睜眼一張慘白慘白的臉貼在你面前,嘴角咧到耳根。是個人都冷靜不了。
夏晴攥緊被角,深吸一口氣。這夏美,大半夜的搞什麼刺激啊。難不成是看到鬼龍出來放風,她也想讓鬼娃放放風?那選的時間還真不錯,非常合適。
她決定了,明天早上第一件事,就是去找夏美算賬。
夏晴沒想到的是,受害者可不只她一個,壓根等不到明早了。
凌晨兩點十七分。
葉思仁打著哈欠從臥室裡摸出來,趿拉著拖鞋往衛生間走。睡前雄哥非要喝點小酒,他陪著多喝了點,這會兒膀胱抗議得厲害。
衛生間沒開燈,他也懶得開——住了這麼多年的房子,閉著眼睛都能找到馬桶的位置。解決完生理需求,他迷迷糊糊地走到洗手檯前,擰開水龍頭。
嘩啦啦的水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他捧了把水潑在臉上,冰涼的感覺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。他隨手扯過毛巾擦了擦臉,正準備轉身出去——
餘光裡,有什麼東西不對。
月光從衛生間的窗戶照進來,如水銀瀉地,淌滿整個洗手檯,也淌滿洗手檯上方那面鏡子。
鏡子裡,多了個人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