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晴猛地坐起。
這是老爸的聲音?
她愣了一秒,然後反應過來——貞子還去嚇老爸了? 貞子膽子肥了啊。 不對,準確地說,貞子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啊。敢去老媽面前找死?老爸雖然還沒和老媽正式復婚,但這倆人現在你儂我儂的早住一塊了。嚇老爸跟直接舞到雄哥面前有什麼區別?
夏晴掀開被子,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上揚,順手拿起書架上的相機,這種時刻得必須得記錄啊!這可是珍貴影像資料,以後老爸再跟她吹牛,這就是殺手鐧。
葉思仁腳下一滑——他已經分不清是腿軟還是地滑——整個人往後仰去,“撲通”一聲重重摔在地上,後腦勺磕在瓷磚上,眼冒金星。
“鬼——!!!有鬼——!!!有鬼啊——!!!”
他一邊爬一邊喊,聲音已經完全破了音,劈了叉,像一隻被捏住脖子的公雞,又像是一張被撕破的唱片,沙啞。尖銳。斷斷續續......
夏晴第一個衝下樓,順手開了燈,就看見衛生間門口趴著一個人——她親愛的老爸,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,手腳並用地往外爬。他的拖鞋掉了一隻,睡衣釦子崩開了兩顆,露出一小片胸膛,後腦勺上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一個包,紅彤彤的,像長了個小犄角。
“老爸?”夏晴忍著笑,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——那是憋笑憋的,“您這是——”
葉思仁聽見夏晴的聲音,像是看見了救星,但又不敢回頭,生怕一回頭就看見那張慘白的臉貼在自己肩膀上。他只能一邊爬一邊喊,脖子梗得僵直,眼珠子拚命往後斜,但又不敢真正轉過去。
“有鬼——!!!有鬼——!!!衛生間裡——!!!鏡子裡——!!!”
他的聲音劈叉得厲害,高亢尖細,像指甲劃過黑板,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。尾音還在顫抖,抖出好幾個波浪線。
夏晴往衛生間方向看了一眼,鏡子裡什麼都沒有。她能感覺到那種陰冷的氣息還殘留著——不是普通的涼,而是一種透進骨頭裡的陰寒。
二樓的主臥。
雄哥被那聲尖叫震得一個激靈,睜開眼睛,發現身邊的位置空了。
“死人?”她愣了一秒,然後聽見樓下傳來葉思仁的鬼哭狼嚎。雄哥臉色一變,掀開被子就往外衝。
“死人——!”
葉思仁一看到雄哥,連滾帶爬地一把抱住她的腿,整個人掛在她身上,臉埋在她的小腿上,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他的身體還在抖,抖得像篩糠,抖得像風中的落葉,抖得停不下來。
“雄哥——!!!有鬼——!!!真的有鬼——!!!”
他的聲音悶在喉嚨裡,帶著濃重的哭腔,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“白衣服的——!!!長頭髮的——!!!在衛生間裡——!!!在鏡子裡——!!!”
他抬起頭,滿臉的鼻涕眼淚,月光打在他臉上,那張臉慘白慘白的——比貞子還白。他的臉還在抖,嘴唇還在哆嗦,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——不知道是冷汗還是嚇出來的汗,把睡衣都浸透了,貼在身上,黏糊糊的。
“她還摸我的臉——!!!她的手是冰的——!!!她衝我笑——!!!笑成這樣——!!!”
他努力模仿那個笑容,想讓他們明白那有多恐怖——嘴角往兩邊扯,扯到最大,露出牙齒——但因為他整個人都在抖,臉也在抖,嘴唇也在抖,那個模仿出來的笑容看起來一點都不恐怖,反而格外滑稽,像一個漏電的電動玩具。
嘴角一抽一抽的,牙齒露出來又收回去,收回去又露出來,配上他那滿臉的眼淚鼻涕和慘白的臉色,簡直是一場災難級的表演。
雄哥低頭看著葉思仁這副德行,沉默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