塗山杳呆呆地看著他。
在這一刻,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好可憐。
她曾經以為,自己在神紋狐族當一個不受待見的透明公主,被姐姐欺負,被父親無視,最終被像垃圾一樣丟進流放島,己經是這世上最悲慘的事情了。
可是,和崔路易比起來呢?
她至少見過陽光,吹過春風,看過繁花盛開,也體驗過人間的煙火氣。
而他呢?
整整一千年啊!
一千年的時間,他被困在這暗無天日、冰冷刺骨的海底囚籠裡。
沒有父母,沒有朋友,沒有人跟他說過一句話。他甚至連太陽的溫暖都沒有感受過,只能靠著那些死人的殘存記憶,在腦海裡可憐巴巴地拼湊著對外界的幻想。
這種深入骨髓的孤獨,足以把任何一個正常人逼瘋。怪不得他的性格會如此偏執、極端,又如此渴望溫暖。
塗山杳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,泛起一陣綿密的痠痛。
她沒有推開他,而是伸出那隻戴著鎖鏈的手,輕輕覆在了他那隻比她大了一圈的手背上。
“是真的。”
塗山杳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輕柔,像是一縷春風,吹進了這冰冷的深海:
“外面的世界,比你想象的還要漂亮。”
“太陽很暖,照在身上會讓人想睡覺。草地很軟,花很香,有些花不僅好看,還能釀出甜甜的蜜水。到了晚上,帝國的街道上會掛滿紅色的燈籠,還有賣各種好吃的小攤……”
她靠在他懷裡,耐心地、一點一滴地,向這個千年的囚徒,描繪著那個他從未涉足過的人間。
崔路易聽得入了迷。
他緊緊抱著懷裡的少女,閉著眼睛,彷彿隨著她清脆的聲音,真的看到了那片燦爛的陽光,聞到了花香。
“真好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下巴貪戀地蹭著塗山杳的髮絲:
“小狐狸,謝謝你跟我說這些。”
“可是……既然外面的世界那麼好,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。”
崔路易猛地睜開眼,眼底的脆弱瞬間被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佔有慾所取代:
“你見過那麼好的世界,你肯定還會想回去的。”
“不行。你是我的。就算要把你的腿打斷,要把你一輩子鎖在這裡……我也絕對不會,讓你離開我半步!”
聽到這句話,塗山杳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首衝腦門。
她滿頭黑線地看著眼前這個一秒變臉的男人,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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