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苞合攏的剎那，蕭玦墜入一片粘稠的暗紫。沒有天，沒有地，只有心臟處傳來的劇烈震顫——暗紫符號與花芯的核心完全貼合，像鑰匙精準嵌入鎖孔。無數記憶碎片在周圍漂浮，老婦人遺忘的閨名、孩童丟失的童謠、甚至他十六歲在鐵匠鋪錘出的第一個齒輪紋路，都被花芯分泌的黏液包裹，正一點點分解成金色的能量，順著血管往心臟裡鑽。
“別掙扎了。”假蕭玦的身影在暗紫中凝實，對方的機械臂泛著蝕骨的暗紫光，胸口的符號比他的亮三倍，“你的心臟正在適應花芯頻率，等能量注滿，就會變成新的肉瘤。到時候情感中樞的封印會自動認你為‘同類’，連守湖人的先祖都攔不住。”
蕭玦試圖調動殘存的共生之力，卻發現斷臂處空空如也——剛才扔出核心齒輪時，連帶著與沈清辭的情感羈絆也被剝離大半。此刻他像被抽走了脊柱，只能任由黏液順著指尖往骨髓裡滲，那些分解後的金色能量湧入心臟，讓暗紫符號亮得幾乎要燒穿皮肉。
“看看這些記憶。”假蕭玦的指尖劃過一片漂浮的碎片，裡面映出沈清辭舉著鳳凰筆的身影，卻在觸及黏液的瞬間變得透明，“她很快就會在你記憶裡徹底消散，就像從未存在過。這才是最殘忍的，對吧？明知她在外面拼命，你卻連她的樣子都留不住。”
蕭玦的瞳孔驟然收縮。碎片裡，沈清辭的輪廓正在淡去，鳳凰筆的翠綠光芒像風中殘燭，連她皺眉的弧度都開始模糊。他想伸手去抓，卻被黏液死死纏住，手腕處傳來皮肉被腐蝕的劇痛，血珠滴在碎片上，竟讓那抹翠綠徹底熄滅。
“不——！”他猛地嘶吼，聲音在暗紫中撞出回聲。
就在這時，心臟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悸動。不是被侵蝕的痛，而是像有顆種子破土而出，帶著微弱卻頑固的暖意。蕭玦的意識沉入心臟深處，在暗紫符號的最中心，竟藏著一絲極細的翠綠——是沈清辭當年為他擋星塵時，鳳凰筆蹭在他心口的痕跡，這麼多年竟從未消散。
“這不可能！”假蕭玦的身影劇烈扭曲，暗紫皮膚下爆出青筋，“花芯的淨化力能溶解一切情感痕跡，你怎麼可能還留著這個？”
蕭玦突然笑了，血沫從嘴角溢位，眼神卻亮得驚人：“你模仿得了我的樣子，模仿得了共生之力，卻模仿不了‘牽掛’。這東西不是能量，是刻在骨頭上的疤，越痛越清晰。”
他猛地攥緊拳頭，任由黏液腐蝕掌心的皮肉，將所有意識集中在那絲翠綠上。歸墟之門的硝煙裡，沈清辭用鳳凰筆為他擋落石的力度；地脈核心的岩漿旁，她握著他的手結印時的溫度；甚至昨夜她為他包紮傷口時，指尖不小心蹭過他下巴的觸感……那些被剝離的羈絆像潮水般倒卷而回，在暗紫中織成一張翠綠的網。
“啊——！”假蕭玦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，身體正在透明化，“你怎麼敢用這些‘雜質’對抗花芯！”
翠綠的網撞上漂浮的記憶碎片，那些即將消散的畫面瞬間凝實：沈清辭把烤焦的餅塞給他時的窘迫、她被星塵劃傷時強裝沒事的倔強、甚至她偷偷在他機械臂上刻下的小鳳凰……無數個帶著溫度的瞬間像星火燎原，將暗紫黏液燒出一個個黑洞。
“清辭說過，共生不是共享力量。”蕭玦的聲音穿透混沌，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，“是哪怕只剩一口氣，也要拖著對方往前爬。”
他突然咬破舌尖，將精血噴在心臟處。暗紫符號劇烈閃爍，卻在觸及精血的瞬間出現裂紋——那裡面混著他與沈清辭在地脈核心結印時，共同凝結的血誓。翠綠的網順著裂紋往裡鑽，與花芯的金色能量激烈碰撞，發出金屬熔解的嘶鳴。
花芯突然劇烈收縮，黏液像潮水般退去，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暗紫花瓣。花瓣的脈絡裡，竟嵌著無數雙眼睛——全是被噬魂蟲吸走記憶的百姓，他們的瞳孔裡映著同一個畫面：蕭玦被花苞吞噬的瞬間，沈清辭舉著鳳凰筆衝向聖湖，翠綠光芒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殘影，像道不肯熄滅的光。
“他們的意識還沒消散！”蕭玦心頭劇震，“你用花芯困住的不是記憶，是他們對生的渴望！”
假蕭玦的身影己淡得像層霧，卻仍在嘶吼：“那又怎樣？等你變成肉瘤，這些渴望都會變成我的養料！你以為沈清辭能撐多久？聖湖的封印快破了，影奴們正往萬魂窟送新的花芯……”
萬魂窟？蕭玦的意識猛地一沉。他想起古籍裡的記載，那裡是地脈的陰眼，埋著星海誕生前的第一批情感記憶。若虛無之影在那裡種下花芯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就在這時，花芯的花瓣突然一片片炸開，金色的能量與翠綠的羈絆在暗紫中交織，凝成一柄巨大的光刃。蕭玦下意識地握住光刃，發現刀柄處刻著他與沈清辭的共生圖騰——是那些被困的意識，用最後的力量幫他鑄就的武器。
“多謝。”蕭玦對著那些眼睛深深頷首，握緊光刃轉身，對著假蕭玦的殘影斬下。
光刃劃過的瞬間，假蕭玦徹底消散，只留下一聲不甘的詛咒：“你贏不了的……你的心臟己經是我的了……”
花芯的黏液徹底退去，蕭玦發現自己正站在聖湖底的封印陣中央，周圍的暗紫花苞己全部枯萎，只有他胸口的暗紫符號仍在跳動，卻多了圈翠綠的邊。湖面上傳來沈清辭的喊聲，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：“蕭玦！你要是敢死在裡面，我就把你的機械臂熔了打菜刀！”
他笑著往上游，卻在靠近湖面時，看到了令他遍體生寒的景象——沈清辭的鳳凰筆上，纏著一縷極細的暗紫絲線，絲線的另一端，連著她胸口正在浮現的、與他一模一樣的符號。
而聖湖深處，枯萎的花苞根部，正滲出一滴帶著血絲的暗紫汁液，汁液墜入湖底的裂縫，消失在黑暗中。裂縫深處，傳來一聲極輕的“融合了”，像蛇吐信子的嘶鳴。
蕭玦的心臟突然抽痛，暗紫符號與翠綠邊緣同時亮起，在他的意識裡，浮現出萬魂窟的畫面：無數影奴舉著花苞往陰眼走去，陰眼的中心，一朵比聖湖花苞大十倍的暗紫巨花，正在緩緩舒展花瓣，花瓣的紋路里，嵌著他與沈清辭的臉。
沈清辭拉他上岸的手，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。她看著他胸口的符號，又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胸口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，卻很快被堅定取代：“別愣著，萬魂窟那邊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玦握住她的手，指尖觸到那縷暗紫絲線，“但我們得先弄清楚，你的筆上為什麼會有這個。”
絲線突然收緊，將兩人的手纏在一起。聖湖的水面倒映出他們的身影，兩個暗紫符號在陽光下跳動，像兩顆正在同步的心臟。而萬魂窟的巨花，在這一刻，徹底綻開了第一片花瓣。
